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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暗流洶湧

2026-09-20 00:43:03 作者: 我覺得我是顛佬

  晨風掠過軍營外連綿起伏的哨樓,守衛換崗的牛角號聲穿透濃重的海霧,在海潮起伏的聲響里來回激盪。

  中軍大帳里新添的銀絲炭剛剛點燃,鐵盆邊緣散開一圈細微的火星,將深秋早間的濕冷氣味逼退到了帳角。

  一名渾身散發著海腥味的漢子掀簾而入,腳下踩著沾滿泥沙的舊麻鞋,借著遞送海運帳冊的動作,將一枚包裹在粗布里的蠟丸遞到林遠桌角。

  林遠用小銀刀劃開蠟封,抽出一指寬的細密絹條,兩眼順著上面的字跡慢慢掃過,案上的清茶正冒著騰騰熱氣。

  藍太平揉著發紅的眼皮大步跨進門檻,腰帶扣得歪歪扭扭,整個人帶著沒睡醒的粗魯勁頭,大咧咧地在下首的胡凳上坐定。

  看著林遠手裡化成碎屑的絹紙,藍太平咂了咂嘴,伸手端過涼透的茶水一口灌進喉嚨,直接拿手背抹了把嘴,隨後嘟囔起來。

  「侯爺,當年咱們北征要是能有這等鑽進老巢的探子,王庭那幫韃子早被咱們端了十回八回,何至於在風沙里硬啃好幾個月。」

  周安與陳定相繼掀開帳簾入內,兩人的鐵甲葉片碰在一起發出清脆微響,聽見藍太平的牢騷,相視苦笑著搖了搖頭。

  陳定解下腰間浸了水氣的佩刀放在案旁,拉過椅子坐下,眼神里還帶著往昔沙場廝殺沉澱下來的疲憊。

  「藍將軍說得輕巧,大漠瀚海廣袤無邊,風吹草低連個活人影子都難尋,哪有這等遞送口信的便利,當年在捕魚兒海兜圈子,咱們全憑兩條腿和乾糧袋硬撐過來的。」

  周安也跟著嘆了口氣,抬手理了理頜下的短須,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

  「漠北那是搏命的荒原,韃子騎兵聚散無常,跟眼下這巴掌大的半島全然不是一回事,高麗這地方城池挨著村落,人多眼雜,消息走得自然快些。」

  

  林遠放下手中的細瓷茶碗,青瓷蓋在碗沿上輕輕磕出一下脆響,打斷了幾位將領的敘舊。

  「高麗做了百十年藩國,朝野上下自以為是偏居一隅的小國寡民,平日裡既無吞吐四海的雄心,自然也不會把防諜防奸放在心上。」

  林遠拿起手邊的炭筆,在桌案邊緣輕輕敲動,眼神平靜而銳利。

  「開京那些門閥世家,整日裡忙著爭奪幾處鐵礦私倉,彼此安插眼線如同兒戲,錦衣衛混在商隊裡摸進他們的後院,比進自家的菜園子還要順手,拿他們跟漠北的鐵騎暗哨相比,本就失了分寸。」

  藍太平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伸手抓過桌上那份剛剛抄錄好的密報,兩隻牛眼瞪得滾圓,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上面的字句。

  「李成桂那老小子腦子被驢踢了不成,他手底下的北軍都快喝西北風了,居然還盤算著用外力把咱們全軍引出大營,他從哪變出來的人馬?」

  帳內頓時靜了下來,周安從胡凳上站起身,走到掛著輿圖的木架前,手指從遼東邊境一路劃到開京城外。

  「北元基本已經覆滅,剩餘那幾個部落死的死殘的殘,有點戰力早就跑到不知道哪個旮沓角落了,總之,高麗北方絕無可能有成建制的騎兵或部隊南下!」

  陳定也跟著點頭附和,指節在自己佩刀的銅吞口上來回摩挲。

  「遼東若有異動,北平燕王殿下的驛馬不出三日就能把軍情送到咱們案頭,北面絕無生出亂子的由頭,李成桂若是想借兵,難不成去山溝里找那些連鐵箭頭都湊不齊的野人?」

  屋子裡的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響,周安沉吟良久,終於轉過身來,神色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慮。

  「若是只能糾集起三五百不成氣候的流寇山賊,在漢江邊上騷擾一番,根本動不了咱們這萬餘精銳的根本,李成桂征戰半生,斷不至於出這等如同兒戲般的昏招。」

  林遠沒有應聲,站起身踱步到輿圖前,手中的炭筆在半島南部的江海交匯處重重落了下去,黑色的炭痕在羊皮圖紙上暈開一個醒目的圓點。

  「能讓咱們不得不傾巢而出的,天底下只有兩樣東西,要麼是戰力強悍到足以吞併營地的強敵,要麼就是其身份牽扯著朝廷絕對不能退讓的要害。」

  陳定走近兩步,目光落在那個圓點上,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疙瘩,口中飛快盤算著軍營當下的家底。

  「此前為了封鎖各處運糧要道,咱們往全羅道分了千人,慶尚道布了千五百人,漢江各處關卡哨卡又抽調了兩千有餘,除去派去開京城下的五十名護衛,眼下這主營里能頂盔貫甲上陣的戰兵,滿打滿算不過一萬一千餘人。」


  藍太平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徹底收斂,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兩手撐在桌沿上,神情急迫地望向林遠。

  「侯爺,既然這老賊要借外力動手,咱們營里兵馬又分得這般散,要不要末將立刻派快馬持令箭出去,把江防和糧道的弟兄們全數召回中軍大營防守?」

  林遠果斷地擺了擺手,目光沒有絲毫動搖,將藍太平的提議壓了下去。

  「兵不能動,糧道是咱們捏在李成桂脖子上的鐵索,一旦撤回,前功盡棄,北軍得了糧草緩過氣來,這盤棋就全亂了。」

  林遠轉過身,兩手負在身後,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明兒郎身披的是工部新鍛的雙層硬甲,手持的是精鋼刀矛和三眼火銃,哪怕兵力分散,也不是那些散兵游勇靠人頭能輕易堆死的,他們若沒有兩到三倍的絕對兵力,休想啃下咱們的大營。」

  周安聽到這裡,緩緩吐出一口白氣,低聲補了一句。

  「若是真有數萬大軍在海上調動,沿海各處暗哨與漁船絕不可能毫無察覺,即便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咱們身後還有水寨與八艘主力戰船,依託艦上重炮,也能立於不敗之地。」

  林遠隨手將炭筆擲回筆洗中,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營帳內的空氣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太平,傳本侯軍令,自此刻起取消全軍白日例行操演,各營分批埋鍋造飯,吃飽喝足之後全部回營檢視鐵甲搭扣、校正弓弦,箭壺全部裝滿透甲錐,全軍進入臨戰戒備,任何人不得擅離營區半步。」

  藍太平神情肅穆地抱拳應諾,沉重的甲冑隨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轉身掀開大帳厚簾,快步沖入了漸濃的海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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