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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番外-兩極互換3

2026-09-19 23:34:27 作者: 皖南朝天椒

  2026年4月1日,20時02分

  李欣茹窩在沙發里刷微博。

  今天晚上的熱搜有些亂。高鐵大面積晚點、陝西部分地區通信異常,可點進去以後有用的東西並不多。有人說是地震,有人說是大面積停電,還有人信誓旦旦地闢謠說自己朋友就在西安,一切正常。

  李欣茹又往下劃了一下。

  一條視頻跳了出來。

  博主頭像是微博默認頭像,名字也沒有改過。

  用戶086719。

  主頁看上去也沒什麼東西。

  可這條剛發出沒多久的視頻,三萬多點讚,四萬多條評論。轉發超過十萬。

  李欣茹下滑的手指停住,「這什麼玩意兒?」

  她點開視頻。

  畫面一開始抖得厲害。

  拍攝者顯然站在高速公路上,手機鏡頭一會兒照著地面,一會兒又晃到前方。天已經快黑透了,道路上的車燈密密麻麻,一直排到畫面深處。

  整條高速都堵死了。小轎車、貨車、客車擠在幾條車道上,沒有一輛在動。不少司機已經下了車,有人站在車旁打電話。

  

  拍攝者也在往前走。

  視頻里能聽見周圍人的說話聲。

  「出事故了?」

  「不知道,警察都來了。」

  鏡頭繼續向前。

  大約百餘米外,幾輛警車橫在路面上,紅藍爆閃燈把兩側護欄照得忽明忽暗。幾名交警和民警正在維持秩序,路中央已經拉起警戒帶,所有車輛都被攔在後面。

  李欣茹本來以為是什麼重大交通事故。

  直到拍攝者把手機變焦拉到了最大。

  畫質迅速變差。

  可還是能看出來,警戒線後面有東西不太正常。

  李欣茹皺著眉,把手機拿近了一些。

  「等等……」

  她把進度條往回拖了兩秒,重新播放。

  鏡頭越過警車。

  瀝青路面,白色車道線,中央分隔帶。

  一切都很正常。

  然後——

  沒了。

  李欣茹下意識坐直了。

  她又把畫面暫停。

  那條高速公路在遠處極其突兀地斷開。

  幾條車道、護欄和路肩似乎在同一個位置到了世界的盡頭。

  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見的刀,從地圖上橫著切了一下。

  再往後是什麼,視頻根本看不清。

  拍攝者顯然也看見了。

  視頻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壓得很低的聲音。

  「臥槽……」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

  旁邊似乎也有人說話回答了一句什麼,風聲太大,沒有錄清楚。

  鏡頭繼續拉近。

  這一次,李欣茹隱約看見了警戒線裡面的地面。

  現代高速公路盡頭之外,好像是一塊坑坑窪窪的土地。

  就在這時,一個穿制服的民警忽然轉過頭。

  他似乎注意到了正在錄像的人。

  下一秒,那名民警直接朝鏡頭走來。

  畫面猛地往下一沉。

  「誒,別拍了!」

  拍攝者還想解釋。

  「手機收起來!這裡現在禁止拍攝,往後退!」

  「前面到底咋——」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總共四十五秒。

  李欣茹盯著黑下來的畫面,半天沒動。

  她第一反應是AI。現在這種視頻太多了。

  生成模型稍微升級一次,營銷號就能跟著批量生產一輪世界末日。

  她點開評論區。


  最高贊第一條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現在AI視頻已經這麼離譜了嗎?我放大看了三遍,連警車爆閃燈照在人臉上的反光都沒看出問題。」

  下面有人回覆:

  「AI現在能生成四十多秒人物不變形的視頻了?」

  「所以這視頻到底想表達啥?高速斷了?沒頭沒尾的。」

  還有人說:

  「這是G30吧?我怎麼看著像西渭段。」

  下面立刻有人回:

  「別造謠,等官方通報。」

  「我是塞拉斯,高速被我偷走了,v我100吃瘋狂星期四,我就把高速還回來,你別管為什麼別人要50我要100,因為我胃口大要吃兩份。」

  「這要是特效,我只能說做特效的人趕緊去投電影公司。」

  「十萬轉發了還沒人說清楚拍攝地點?」

  李欣茹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她退回視頻頁面,點了一下轉發,準備發給幾個朋友。

  她剛點進好友列表,界面忽然刷新了一下。

  視頻縮略圖變成灰色。

  李欣茹一愣,退回去,剛才還在播放的視頻已經不見了。

  頁面中央只剩下一行提示:

  由於作者設置,該微博目前無法查看。

  「啊?」

  ……

  20時35分

  一支機械化步兵連正沿著一條土路向西推進。

  速度慢得讓人著急

  按照離線地圖上的記錄,這一帶原本應該有完善的縣鄉道路,可真正壓在車輪下面的,只剩一條不知道誰修的土路。

  下午這裡似乎還下過雨,好在八輪裝甲車還能憑著底盤和通過性硬碾過去,

  08輪突從出廠造出來到現在就沒遭過這種罪。

  連長趙文濤坐在指揮車裡,被顛得肩膀一下下碰著座椅側板。

  新的數據剛剛進來,戰術終端右上角跳出提示。

  上級下發了一組對地觀測影像。

  高解析度對地觀測平台在異常發生後獲取的光學遙感數據經過處理,已經沿指揮鏈下傳到前出連隊。

  技術兵宋子揚把最新圖像調出來。

  趙文濤身體微微向前。屏幕中央,一座城安靜地躺在暮色中的關中平原上。

  方方正正,城牆完整。城內密密麻麻擠著大量低矮建築。

  城外,沒有一眼望不到頭的住宅區和工業建築。

  趙文濤看了幾秒,「專家組怎麼說?」

  宋子揚翻開隨影像一同傳來的研判摘要。

  「嗯……專家說,城牆輪廓和街巷密度很符合明清的西安城牆風格,但……」

  他的手指衛星圖中東北區域一處更小的城郭,「連長你看這裡,專家組認為……這裡可能是西安的滿城,清滿城建立於順治六年,也就是1649年」

  趙文濤揉了揉眉心,「說人話。」

  宋子揚停頓了一下。

  「他們懷疑這大概是17或者18世紀的西安。」

  車廂里鴉雀無聲。

  片刻,趙連長低聲說:「開他媽什麼國際玩笑。」

  他伸手把圖像繼續放大。

  影像解析度已經很高,可終究隔著高空。能判斷城市結構已經是極限,至於街上走的是什麼人、穿什麼衣服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繼續前進。」

  「是。」

  車隊又往前挪了不到兩公里。

  一架小型多旋翼無人機在連隊前方升空,沿道路兩側搜索。

  幾分鐘後,圖傳畫面中出現了一片村莊:土牆,低矮的院落。村外散著柴垛、牲口棚和大片耕地。

  無人機沒有飛得太低,只在村外保持距離盤旋。

  ——

  村裡的人已經聽見聲音了。


  最初像雷聲,遠遠地從東邊滾過來。

  可天上沒有雲,聲音卻越來越近。

  後來連地面都開始輕輕震動。

  村裡的狗最先叫起來,叫了一陣,又夾著尾巴鑽進柴堆。

  幾個在村口收拾農具的男人停下手裡的活,朝東邊張望。

  接著,他們看見了一樣這輩子從沒見過的東西。

  一輛灰綠色的龐然大物,從土路盡頭慢慢轉出來。

  沒有牛馬拉拽,卻自己往前走。

  八個巨大的輪子碾過泥地,車身發出低沉地轟鳴。

  後面還有許多,一輛接一輛。

  男人們陸續走到村口,老人站在最裡面。

  沒人知道來的是什麼。

  不像兵丁或者官差,也更不像土匪。

  土匪若有這東西,大概也就用不著當土匪了。

  車隊在距離村口幾十米的位置停下。

  幾個戰鬥小組下車展開警戒,槍口全部朝下。

  袁海峰從裝甲車旁邊走出來,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些村民的臉。

  顴骨突出,臉頰凹陷。

  衣服大多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面補著一塊又一塊布。

  更醒目的是男人腦後拖著的辮子。

  一旁的程博壓低聲音,「班長,看見了嗎」

  袁海峰看了他一眼。

  「老子沒瞎。」

  趙文濤命令先進行接觸。

  袁海峰帶著程博和吳越往前走了十幾米。

  對面的人明顯往後縮了縮。

  袁海峰停下來,「老鄉!」

  沒人回答。

  「別怕,我們就問個路。」

  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我們不亂來,也不會搶你們東西。」

  這句話的效果明顯好了一點,對面出現了一點騷動,看來能聽懂,語言交流沒問題。

  人群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終於被旁邊的人推了出來。

  那人兩腿都有些發顫。

  「大……大爺……」

  袁海峰臉一黑,心說完了這晚上寫檢討是跑不了了。

  「可不敢叫大爺。」

  男人更緊張了。

  「軍爺……」

  「求你了……這個也別胡叫……」

  袁海峰面色痛苦,追問:

  「這裡是什麼地方?」

  男人急忙回答:「俺們這地叫袁家村。」

  袁海峰愣神了一下。

  程博先轉過頭,「班長!你本家人!回你家了。」

  裝甲車旁邊幾個戰士也笑了。

  袁海峰搖搖頭。

  「拉倒吧,全天下叫袁家村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這話沒毛病,姓袁的人聚族而居,村子叫袁家村,實在算不上什麼稀罕事。

  他繼續問:「你叫什麼?」

  那男人猶豫了一下,「袁世忠。」

  袁海峰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家裡老人叫什麼?」

  「先父袁長順。」

  袁海峰沉默了,這個起名的路數,太他娘的熟了。

  永長世德,文明紹啟;承宗守正,家聲克振。

  小時候逢年過節,村里老人就喜歡坐在桌旁談族譜。

  他從來沒認真聽,總覺得那是老頭子們閒著沒事幹才記的東西。

  可這個順口溜,村里每個孩子都會背。短短的十六個字,表達了祖宗們願家族德行世代長存,後人崇文繼業、啟迪來者;承續祖宗而堅守正道,使門風家聲得以不斷振興的美好願景。

  可現在從一個梳著辮子、穿著破短褂的人嘴裡聽見,他卻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到他這一輩,已經不嚴格按照族譜起名,父母按照現代起名習慣給他起了海峰,不過族譜里,他的名字叫「宗峰」。


  袁海峰轉身走回車邊,調出離線地圖,北斗定位點很穩定,誤差範圍也正常。

  他將地圖一級一級放大,最後停住。

  程博湊過來,「怎麼了?」

  袁海峰指著屏幕。

  「這裡……我家那個袁家村,也在這裡。」

  程博臉上的嬉笑之色蕩然無存,「坐標一樣?」

  「差不多就在這個範圍。」

  袁海峰抬頭看向村子。

  「誤差再大,總不至於給我偏到另一個袁家村來。」

  他想了一會兒,突然轉身問那個叫袁世忠的村民。

  「你們村西邊是不是有一座關帝祠?」

  袁世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麼這個奇異的外人對自己村這麼熟悉。

  「有。」

  袁海峰繼續追問:「坐北朝南?前面一個小院?」

  袁世忠睜大了眼,張大嘴說不出話來。

  袁海峰沉默了,他從對方的表情中讀出來很多信息。

  程博倒忍不住了,「班長,你們村現在也有?」

  「村志里寫過,明末的時候建了一個關帝祠。」

  程博奇怪:「明末的怎麼沒成為景點?」

  「一個村裡的小祠堂而已,民國的時候還因為戰亂被毀壞大半,現在的都是後人修繕過,你當啥都能評景區啊?」

  袁海峰拿起對講機。

  「連長。請求進村確認一處建築。」

  「什麼?」

  「關帝祠。位置和我家鄉地方資料高度吻合。」

  趙文濤停頓兩秒。

  「帶兩個人。不要分散,不要接觸不明物品,保持通信。」

  「收到。」

  ——

  袁世忠帶路,他走在最前面。

  每隔幾步都忍不住回頭看看。

  三個穿著奇怪衣服、不留辮子,拿著從沒見過的傢伙的人跟在後面。

  卻對自己的村莊好像意外的熟悉。

  村裡的孩子躲在牆角偷看,大人一見他們走近,趕緊把孩子拽回院裡。

  再往前幾十米。

  袁世忠停下,「到了。」

  袁海峰抬起頭。

  一座小祠堂立在土牆後面,並不氣派。

  院牆已經斑駁,木門掉了不少漆。屋瓦有幾處明顯殘缺。

  若放在現代,這種規模的古建築大概連公廁都不會建。

  可袁海峰站在那裡,一動沒動。

  「班長?」

  袁海峰邁進院門。

  院子不大,一間正殿,兩側偏房。

  幾個人走進正殿之中。

  裡面已經很暗,吳越打開手電,光柱掃過神龕。

  一座關羽像,還有牆面的舊畫和已經暗淡下去的彩飾。

  袁海峰一點點往前走。

  他記憶里的現代關帝祠要新得多。

  可格局沒有變,尤其是神龕兩側那些裝飾。

  紋樣、位置、結構。

  據說修繕時是基本照著老樣式恢復了。

  如今,那些「老樣式」的原物就擺在他面前。

  「班長。」

  程博再次喊了他一聲,「是不是一樣?」

  袁海峰還是沒有說話,他靜靜地站在這裡,只是看著。

  祠堂內安靜得很。

  只有外面偶爾傳來一兩聲雞叫。

  程博突然覺得後背有點冷。

  片刻後,袁海峰終於走出大殿,他拿起對講機。

  「連長……」

  「有什麼發現?」

  袁海峰,或者說袁宗峰,回頭看了一眼院外。


  那個叫袁世忠的村民正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們。

  他抬頭看著眼前那座破舊的關帝祠。

  「連長……」

  他的聲音有些迷茫,卻又帶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裡很可能真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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