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蓑衣客扛著那把霸道的虎頭大刀,說:「秦虎!有膽量,就隨我出來一戰!」
說完,他也不等回應,轉身便退出了酒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風雪中,仿佛篤定秦虎一定會跟出來。
「將軍!」
陳六等一眾親衛立刻圍了上來,神情緊張。
「不可!此人來路不明,實力又強,沒必要與他單打獨鬥!」
「是啊將軍,這裡是雲州城,是咱們的地盤!只要您一聲令下,調集大軍,管他什麼高手,都能給他圍剿捕殺!」
親衛們你一言我一語,都想勸住秦虎。在他們看來,主將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跟一個江湖莽夫置氣,實在不值。
秦虎卻只是輕笑一聲,擺了擺手。
「無妨。」
他站起身,朝著還在發愣的掌柜喊了一嗓子。
「掌柜!給我溫一壺好酒來!」
喊完,他將親衛隊長陳六身邊的長刀握在了手中。
「鏘」的一聲,刀鳴清越。
秦虎掂了掂手裡的長刀,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酒樓大門走去。
門外的街道上積雪頗深,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行人稀疏,整條長街顯得空曠而蕭瑟。
秦虎一步一個腳印,不疾不徐地走到街道中央,與那名蓑衣客相距約莫兩丈,站定。
風雪撲面,帶著寒意。
那蓑衣客將虎頭大刀的刀尖杵在雪地里,雙手握著刀柄,一股迫人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開來。
「我三歲練刀,七歲小成,十七歲提刀滅仇敵滿門,二十九歲刀法大成,江湖人稱『鬼刀謝七』。」
他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來,清晰地落入酒樓內每一個探頭探腦的食客耳中。
「之所以說這麼多,是想讓你到了黃泉路上,知道該找誰報仇,省得做個枉死鬼。」
他這番話一出,酒樓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鬼刀謝七?竟然是他!」
「我聽說過!在咱們整個雲州地界,他的刀法在年輕一輩里,幾乎無人能及!一手鬼頭刀法,快得連鬼都看不清!」
「完了完了,這位秦將軍怕是要糟,謝七的刀下,可從沒留過活口!」
議論聲中,秦虎緩緩拔刀出鞘。
「我叫秦虎。」
「這是你,最後一次聽到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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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兩人之間仿佛有某種無形的默契,同時出刀。
「春雷!」
秦虎口中發出一聲輕叱,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春日驚雷在他周身乍響,隱隱有雷聲驚鳴,刀芒一閃即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對面的鬼刀謝七的聲勢更為浩大,他手中的虎頭大刀猛然掄起,刀身上竟然浮現出一隻猙獰的虎頭虛影,朝著秦虎當頭斬下!
「虎頭刀斷秦虎的腦袋,當真應景!」
有看客忍不住驚呼出聲。
電光石火之間,兩道身影交錯而過。
秦虎的身影出現在了謝六原本站立的位置,他手腕一翻,那柄普通的長刀「鏘」的一聲歸入鞘中。
一抹殷紅的鮮血,從半空中灑落,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分外刺眼。
他看都沒看身後,轉身,邁步,徑直朝著酒樓走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信從容。
真正的高手,從來都是自信回頭。
酒樓內,安清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好凌厲的刀法……好狠的殺伐之氣!」
他身為佛門弟子,對這種殺伐之氣最為敏感。
就在剛才秦虎出刀的那一剎那,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殺意,仿佛那一刀就是為了斬斷一切生機而存在。
安清自忖,若是自己站在謝七的位置,面對那一刀,恐怕也唯有飲恨當場的下場。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街道中央,一直保持著揮刀姿勢的鬼刀謝七,身體微微一晃。
一道極細的血線,從他的脖頸處悄然浮現,然後迅速蔓延,環繞了整個脖子。
下一刻。
噗通。
那顆還戴著斗笠的腦袋,從脖子上滑落下來,掉在雪地里,滾了兩圈。
溫熱的血液噴涌而出,將周圍的積雪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那具無頭的屍體,也隨之轟然栽倒。
直到此時,酒樓里那些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食客們,才像是剛從夢中驚醒一般,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嘆!
「死……死了?一刀!鬼刀謝七就這麼被一刀殺了?!」
「我的天!在他最引以為傲的刀法上,這位秦將軍……竟然只用了一刀!」
「太快了……我根本就沒看清他怎麼出的刀!」
「可惜了鬼刀謝七,惹了不該惹的人啊!」
在一片喧譁聲中,秦虎已經回到了酒樓之內。
酒樓掌柜正好端著一個托盤,小心翼翼地走出來,盤子裡放著一壺冒著熱氣的酒。
「客……客官,您的酒溫好了。」
秦虎順手從盤中拿起酒壺,仰起頭,對著壺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溫熱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股暖流。
「哈……當真痛快!」
他隨手抹了把嘴,臉上帶著暢快淋漓的笑意。
滿堂食客,看著他這副豪邁的模樣,一個個都看呆了。
溫酒……斬鬼刀!
一個雲州城流傳甚廣的佳話,已然在這間小小的酒樓里,有了雛形。
就在此時,安清也走回了秦虎的身邊。
地上那個最初的刺客,已經被他一掌了結,悄無聲息地躺在角落裡。
「秦施主,神功蓋世,小僧佩服。」
安清雙手合十,對著秦虎微微躬身,「不知……施主能否將師叔的佛骨,交還於小僧了?」
秦虎將酒壺放在桌上,順手將刀還給陳六。
「安清大師,那佛骨我留著也無用,給你自然是沒問題的。」
他話鋒一轉。
「不過,我此次出征,乃是擔任糧草押運官,一路行軍,並未將佛骨帶在身上。只有等我此番事了,回到京城之後,方能交給你。」
安清聞言,臉上並無失望之色,只是再次合十行禮。
「阿彌陀佛。有秦施主這句話,便足夠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小僧此次下山,除了尋回師叔的佛骨,還有一樁要事,便是奉師門之命,參加在順國京城,二十年才舉辦一次的武道大會。既然如此,小僧便先行一步,去京城等候施主大駕。」
「若是屆時大會結束,施主還未能返回,我便先回大禪寺。明年的這個時候,再來拜訪。」
武道大會?
秦虎心裡一動,正想開口詢問一下這大會的詳情。
可就在這時!
酒樓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陣急促而又欣喜若狂的吶喊聲,聲音由遠及近,迅速傳遍了整條街道!
「北莽退兵了!北莽退兵了!」
「我們勝了!大順勝利了!!」
「大捷!!」
這幾聲吶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引爆了整座沉寂在風雪中的雲州城!
一時間,街頭巷尾,無數緊閉的房門被推開,家家戶戶都有人沖了出來。
他們頂著風雪,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相互擁抱,奔走相告,在冰天雪地之中,盡情地慶祝著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