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條地蛸被琉星一刀斬斷,整個峽谷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然後,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和咳嗽聲打破了這片寧靜。
近三百名新生,此刻大多衣衫不整,灰頭土臉。
有人癱坐在地上靠著岩壁,有人正在互相包紮傷口。
但也有人,從頭到尾,身上連一寸灰塵都沒沾上。
閻慈站在不遠處,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逗弄著眼前的小白。
周身的白色彈幕上現在也全是類似於「學弟單身嗎」,「學弟丘丘號多少呀」這樣的言論。
於是,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匯聚到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包含著各種各樣的情緒,驚嘆,崇拜,好奇,但也有那麼一些,摻雜著別的什麼東西。
「操……」
一個靠在岩壁上的男生捂著胳膊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
他的眼神落在閻慈身上,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他是剛才戰鬥中的傷員之一,被地蛸的尾巴掃中了手臂,骨頭雖然沒有斷,但皮肉翻開了一大片,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旁邊的一個同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壓低聲音道:「算了,別惹事。」
那個傷員冷笑了一聲,開口道:「你難道沒看到他剛才怎麼打的嗎?徒手撕地蛸,一腳踹飛好幾米,鱗魂捏著玩兒一樣。」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周圍更多的人側目望來。
「我看他至少三境了。」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人群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開來。
「三境?真的假的?我看他的學生信息只有十七歲。」
「但他剛才的表現確實不像二境啊……琉星和昭遙也快三境了,但也沒他那麼誇張啊。」
「難怪可以和S級一起特招起來。」
那個傷員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朝著閻慈的方向走了兩步。
「喂!」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不滿和質問。
閻慈聞聲,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這個傷員身上,眉毛輕輕一挑。
小白眼看情況不對,立馬化為白光消散了。
傷員迎著他的目光,硬著頭皮把話說了出來:「你這麼強,恐怕已經三境了吧?那你剛才為什麼不配合大家一起戰鬥?你要是出手的話,我們根本不會有人受傷!大家也不用打得這麼吃力!」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不少人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地點頭附和,也有人皺起了眉頭,覺得這話說得不太妥當。
時雨晴正要往閻慈身邊走,聽到這話,眉頭也不自覺地蹙起。
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看到閻慈的表情變了。
閻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起來。
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話之後,發自本能的,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嗤笑。
他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我沒聽錯吧?」
傷員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道:「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閻慈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說的事實,是指你們將近三百個資質在C級以上的破限者,對付一群最高不過二境的地蛸和一群只會自爆的鱗魂,打了整整二十分鐘,還掛了彩,然後還要怨我沒有出手?」
他的語氣並不尖銳,相反還很平靜,卻讓不少人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你以為我不想直接出手嗎?」
閻慈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個傷員身上。
「你以為我很想給你們在這裡當保姆?」
男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如果不是受人託付,」閻慈伸出一隻手,豎起五根手指:「五分鐘。給我五分鐘,我能把這片災隙里的所有穢形種全部清乾淨。一隻不留。」
他說的平淡隨意,所透露出的強大自信,卻讓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感到信服。
「但是然後呢?」閻慈把手插回了口袋。
「然後你們就站在旁邊看我一個人表演,等我打完了給我鼓掌,說一句「大佬牛逼」,「大佬666」,然後等著考核結束拿學分?」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略帶諷刺的弧度。
「你以為這是在玩遊戲,在過家家嗎?」
傷員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閻慈卻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眼神中那股漫不經心的氣息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有些不敢直視的鋒銳。
「說實話,我對你們很失望。」
這話一出,人群中的氣氛驟然一凝。
「我在來白澤學院之前,聽說過很多關於這裡的傳聞。說這裡是炎華最強的破限者搖籃,是培養精英和戰士的地方。我以為我能在這裡看到一群真正有血性,有骨氣的戰士,能尋找到和我志同道合,並肩作戰的戰友。」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嘲弄。
「但很遺憾,我看到的是一群只會仰仗別人來替自己解決麻煩的人。戰鬥結束之後不反思自己菜,反而跑來質問我為什麼不出手幫忙的弱雞。」
他直視著那個傷員的雙眼,目光平靜卻壓迫感十足。
「你自己難道不覺得好笑嗎?」
傷員的臉漲得通紅,攥緊了拳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一片死寂。
而閻慈已經轉過身,向著災隙更深處走去。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吧。」
他抬手向後晃了晃手指,隨即插回口袋,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