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說話。
峽谷中安靜得只有閻慈遠去的腳步聲。
時雨晴看著閻慈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認識閻慈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在她面前，他永遠是那副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樣子，插科打諢，貧嘴逗樂。
她一直以為那就是他全部的樣子。
但剛才那一刻，她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閻慈。
鋒利，冷傲，甚至帶著幾分冷酷。
那不是對時雨晴展露的一面，那是閻慈對這個世界的態度。
她忽然意識到，這些年來，他在她面前展現出的那些樣子，或許並不是因為他天生就是這樣的人，而只是因為——
在她面前，他願意收起那些鋒利的部分。
這個念頭讓時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加速跳動起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的胸腔里輕輕撥動了一根弦。
然後，她朝著閻慈離開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說起來，他剛剛那個樣子還蠻帥的嘛，有一種不太一樣的感覺......
閻慈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到時雨晴正快步朝他走來。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臉上：「被我帥到了沒？」
時雨晴走到他身邊，白了他一眼：「少自作多情了。」
「那你追這麼快幹嘛？」
「我怕你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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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條直路上迷路？你也太小看我了。」
「閉嘴，走你的路。」
「不是我們的路？」
兩人的拌嘴聲漸行漸遠。
留在原地的近三百名新生面面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琉星收起兩塊從地蛸身體裡挖出的欲氣結晶，拍了拍手上的灰，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自言自語般地嘀咕了一句：「得，被人上了一課。」
他邁開步子，追向了兩人的背影。
昭遙也跟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學員們沉默了片刻後，有人率先開口了。
「他說得對。」
說話的是一個女生，她的手臂上纏著繃帶，此刻她的眼神卻比剛才堅定了許多。
「我們是來白澤學院為了變強，保護炎華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旁邊一個男生撓了撓頭，「但被一個剛入學的新生這麼訓，面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啊。」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那個女生回了一句，也追了上去。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行動起來。
那個最初質問閻慈的傷員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了好一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低聲罵了自己一句：「操，真是被罵醒了。」
他抬起頭，看向閻慈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咬著牙擠出了一句話：
「媽的，接下來老子一定要讓他刮目相看。」
旁邊的同伴聽到這句話，忍不住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有志氣。那先從自己走出去開始吧，別讓別人把你抬出去。」
「滾蛋！」
兩人也邁步跟了上去，再沒有一人停留在原地。
而在峽谷上方的一處隱蔽岩壁上，百里珂抱著雙臂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小鬼嘴皮子功法很厲害嘛，嘴上說著不當「保姆」，結果到頭來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帶人啊。」
她的語氣里滿是讚賞。
「那我就看看你能把這群崽子帶成什麼樣了。」
..
骨蠍和石膚猿怪殘破的屍體一路鋪到了峽谷盡頭。
如果說先前那場地蛸戰還帶著新生初次面對實戰時的慌亂和生澀，這一路走來，整支隊伍的作戰效率已經肉眼可見地上了一個台階。
有人在前面頂住骨蠍的鉗擊，身側立刻有人補上輸出。
誰被石膚猿怪逼到死角，最近的兩人會自發地形成交叉掩護把人拉出來。
喊聲依然此起彼伏，但已經有序起來。
「蠍尾！注意蠍尾！」
「右邊！右邊又竄出來兩隻！」
「交給我！」
一名女生踩著同伴的肩膀躍上半空，手裡的長刀裹著欲氣壓下去，將一隻石膚猿怪的腦袋劈成兩半。
那個最初質問閻慈的傷員，他叫韓孟，此刻正一刀捅進一隻骨蠍的身體裡，刀身絞動，撬下整片甲殼，旁邊兩個配合的學員立刻一擁而上，將它砸成肉泥。
他自己也又掛了彩，肩膀上被蠍尾劃開一道口子，但他沒停下來，抹了把臉上的血，又撲向了下一隻。
彈幕在峽谷半空瘋狂滾動，小白盡職盡責地將畫面同步到學院論壇，觀看人數比考核開始時翻了好幾倍：
「我剛來，這屆大一新生這麼猛嗎？」
「剛剛那個大帥哥新生嘴炮的威力也太大了」
所有人的腳步，最終停在了峽谷的盡頭。
這是一處圍谷。
四面高聳的岩壁如刀削般將整片空間圈成一個巨大的天然露天地帶。
谷底是一片開闊的空地，地面乾裂，寸草不生。零星的幾棵枯樹歪斜地立在空地上。
而圍谷正中央，兩隻龐然大物正伏臥在枯樹之間。
它們似乎在沉睡。
但當第一縷腳步聲踏入谷口，兩隻巨獸的獸瞳同時亮起，倏然起身。
煙塵盪開。
左側那隻，像是一具被剝了皮的狼屍，它通體無毛，眼眶裡只有兩團幽綠色的鬼火跳動，背部有著一排骨刺，皮膚是腐敗的灰白色，題型宛若一隻犀牛。
銜屍狼。
右側那隻，前肢極長，後肢極短，暗褐色的皮膚上布滿龜裂狀的紋路，裂紋深處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
它的頭部很小，但嘴巴張開時能擴張到近一百八十度，口腔里三排倒鉤狀牙齒一層層地向咽喉深處延伸。
尾巴末端膨大成一隻骨錘，錘面上同樣布滿了裂縫和紅光。
啖屍豺。
兩隻三境大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