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爹啊!
「老王,你帶著兼職大學生先在店裡頂一會兒!老趙,你第一批,現在就跟我走!」
許放雷厲風行,根本不給眾人任何反駁的機會。
他大手一揮,直接像趕鴨子一樣,把發呆的趙自強從戰場般慘烈的門店裡給薅了出來。
好在星城南區雖然偏僻,但為了配套周邊的大學城和高檔社區,隔壁街就有一家規模極大、裝修奢華的高端私立醫院:瑪利亞國際康復體檢中心。
離門店滿打滿算也就兩條街的距離,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一進醫院大廳。
那種高大上的大理石裝潢、輕柔舒緩的背景音樂、讓趙自強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放哥……」
趙自強咽了口唾沫,「這地方……掛個號都得好幾百吧?咱們真要在這種地方體檢?」
「蘇特助要是知道了,不得扒了我們的皮啊!」
「扒個屁!這叫關愛員工身心健康!」
「你當是駕照體檢呢,隨便看看就行?今天必須給你查個底朝天!」
許放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VIP導診台前。
「護士!給我來幾個你們這兒最貴的頂級VIP體檢套餐!」
「我們是團體批次過來的,現在是第一批!」
「你們這能開票吧!」
聽到這話,導診台的漂亮小護士眼睛都亮了,這可是大客戶啊!
一通操作猛如虎,單據很快就打了出來。
趙自強偷偷瞥了一眼金額,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這都上萬了!
都快趕上他們門店平時小半天的純利潤了!
不,想錯了,現在門店全是負利潤……這筆錢花出去,純粹是雪上加霜!
「發什麼愣啊!趕緊去排隊抽血!」
許放給他拿了一張體檢單,直接安排他去走流程。
因為是VIP加急通道,各項檢查進行得異常順利。
許放自然是第一個做完檢查的。
看著自己的體檢報告,許放非常滿意。
各項指標平穩。
除了有點亞健康的小毛病外,沒啥問題。
然後,許放久溜達出了診室,準備去看看老趙查得怎麼樣了。
剛走到走廊拐角。
許放正好碰見趙自強也拿著單子從旁邊走出來。
「老趙,查得怎麼樣?沒什麼大毛病吧?」許放湊過去問。
趙自強嘆了口氣,把報告單遞過去,
「醫生說啥事沒有。血壓正常,血脂正常,連個脂肪肝都沒有。就是說我最近可能有點睡眠不足,讓我多休息。」
「沒問題?」
許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趙自強。
你這精神狀態,居然沒問題?
你完全和我想的不一樣啊!
你看看這面相,這死氣沉沉的精氣神,哪裡像個正常人?
你的朝氣蓬勃呢?
許放腦海里靈光一閃。
懂了!
身體沒病,那就是心理有病啊!
想到這。
許放果斷地轉過身,帶著老趙直奔醫院六樓的「高端心理與精神科臨床診療中心」。
推開主任醫師的門,裡面坐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十分專業且溫文爾雅的中年男醫生,胸牌上寫著:【首席心理學專家·張德懷】。
「不是……放哥,我真沒病……你這幹嘛呢?」
「諱疾忌醫!你這就是典型的諱疾忌醫!」
「你在這等我會,我先和醫生說一下。」
許放把趙自強按在走廊的休息椅上,自己先一步推開了首席心理專家張德懷醫生的診室門。
「醫生!你好!我剛剛加急預約的!」
「我帶了個朋友過來看看。我跟您交個底,我感覺他心理有嚴重的問題!」
張醫生一聽,立刻拿出了專業的態度,溫和地問:「您別急,請問你朋友他具體有什麼症狀表現呢?」
許放一本正經地描述。
「他啊,就是一個普通人,但他的心理嚴重扭曲了!他老是有那種不切實際的妄想,天天覺得自己是店長,覺得公司的錢就是他的錢!」
「最嚴重的是,他有著嚴重偏執的強迫症!他腦子裡老想著賣電腦、賣冰箱!」
「稍微給顧客搞點打折讓利的福利,他就覺得天塌了!」
「您說,他這種見不得顧客占便宜、見不得公司虧錢的變態心理,是不是病得很重?」
聽完這番描述,張醫生同情地點了點頭,
「那我明白了。這在臨床心理學上,屬於典型的『越權性焦慮』伴隨『職場過度代償心理』。因為現實中職位無法提升,就把公司利益病態地捆綁在自己身上。」
張醫生自信地笑了笑:「讓他進來吧,對付這種職場心理結節,我是專業的。」
「太好了,張醫生,他下半輩子的精神健康就靠您了!」
許放感動地握了握醫生的手,轉身出去,把一臉抗拒的趙自強給拉了進來。
「我在外面等你啊老趙,好好配合醫生治療!」
許放非常懂事地退到門外,還順手帶上了門。
診療室內,燈光柔和,還點著淡淡的安神香薰。
張醫生端著一杯溫水遞給趙自強,緩緩開口了:
「你好,趙自強是吧!不用緊張,先喝口水。」
「來……跟著我的節奏,深呼吸……吸氣……呼氣……慢慢地把肩膀沉下來……」
「靠在沙發上,感受它的柔軟。這裡很安全,沒有工作的壓力,沒有領導的苛責,更沒有那些煩人的業績。」
「……」
在張醫生專業的引導和安神香薰的作用下,原本精神高度緊繃的趙自強,竟然真的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寧靜。
真軟啊。
這沙發,這空調,完全可以在我們門店採購嘛!
看著趙自強緊繃的肌肉逐漸放鬆,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張醫生這才微微一笑,站在他斜對面。
「來,告訴我,你最近的腦海里,出現頻率最高的畫面是什麼?或者說,最近有什麼事情,讓你感到如此的痛苦和壓抑?」
趙自強捧著紙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溫柔的醫生。
「痛苦的事情……」
趙自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醫生……我太累了,我心好痛啊……」趙自強捧著紙杯,聲音沙啞。
「沒關係,痛就說出來。」
張醫生鼓勵地點頭,「是房貸的壓力?還是家裡的變故?」
「是數字……滿腦子都是紅色的數字……」
趙自強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浮現出今天上午,那些大爺大媽和大學生像土匪一樣衝進門店,把四折的筆記本電腦和冰箱一掃而空的慘烈畫面。
他的情緒有些繃不住了。
「賣電腦啊……」
「醫生,不能那麼賣電腦啊!!!」
張醫生原本還保持著溫和的微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喊得一愣。
趙自強越說越激動,對著醫生就開始大倒苦水:
「一萬八的頂配遊戲本,進貨價都要一萬二啊!他非要打四折!七千二就給人家拿走了!」
「賣一台就虧將近五千塊錢啊!這還不算完,進門還要白送十斤金龍魚花生油!」
「醫生您評評理,哪有這麼做生意的啊?!」
「不能這麼賣啊……再這麼賣下去,明天連店面的門頭都得賠進去啊……」
「……」
診療室里,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張醫生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整個人都傻了。
這麼和公司共情的嗎?
太慘了。
這患者抑鬱得太慘了!
太晚了。
你這送來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