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診療室的門開了。
張德懷醫生拿著一份心理評估報告走了出來。
跟剛進去時的溫文爾雅不同,此刻的張醫生,額頭上全是汗,看著許放的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同情。
「你好……」
張醫生嘆了口氣,把報告單遞了過去。
「你朋友……」
「差不多確診了!重度抑鬱,伴隨極度嚴重的職場妄想症,還有一點狂躁的傾向。」
「這麼嚴重?」
許放探頭看了一眼單子。
「比你想的還要嚴重!」
張醫生痛心疾首地指著門裡,
「這患者共情能力太強了!而且非常執拗……」
「在臨床心理學上,患者那些荒誕的言語,往往是他內心深處巨大創傷的投射!」
「他剛才在裡面情緒徹底失控了,一直不斷傾訴,說什麼兩萬塊的電腦賣七千二,還非要倒貼別人十斤金龍魚花生油……」
「要是你能早點帶他來就好了……」
「早點來,還可以早點干預,通過談話治療……」
「現在的話,必須要通過藥物!」
「……」
聽到這番專業的醫學診斷。
許放都驚訝了。
不是……真這麼嚴重?
「我就說嘛!」
許放拿著確診單,仔細的看了一會。
「醫生啊,您看看他平時那張臉,眉毛天天擰在一起,死氣沉沉的,我猜他就像是抑鬱了!」
「張醫生,您這水平可以啊!分析得頭頭是道,一查一個準!」
話音剛落。
趙自強手裡拎著一張處方單,腳步虛浮地從診療室里走了出來。
單子上,鹽酸氟西汀膠囊、蘿拉西泮片……全特麼是抗抑鬱和強效鎮靜的藥。
趙自強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地看著手裡的單子,腦幹嗡嗡作響。
不是……
我來的時候明明好端端的啊!
我就是跟醫生算了一筆今天店裡真實的虧損帳單,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怎麼聊了半個小時,我特麼就成自我厭惡、喪失生命力、重度抑鬱了呢?!
「放哥……這不對啊!」
趙自強委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舉著單子抗議:「我沒病!我精神正常得很!我剛才跟醫生說的那些四折、送油,那都是店裡正在發生的事實啊!」
「行了!你先別說了!」
「我剛剛看了,人家是三甲醫院工作過的心理學權威,一小時收費好幾百呢!人家能看錯?!你這就是典型的諱疾忌醫!」
「有病就得治!藥費公司全報,拿著!」
看著老趙這副死不承認的樣子,許放摸了摸下巴。
老趙都抑鬱成這樣了。
那店裡其他那些整天跟著自己幹活的員工,估計也病得不輕啊!不行,來都來了,乾脆全查一遍!
許放掏出手機,直接在工作群里發了條語音:
「老王,小雅!我們檢查完了,你們待會帶上剩下的人,全給我上六樓來!」
……
接下來的一下午,瑪利亞國際醫院的心理診療中心,迎來了建院以來最詭異的一天。
在許放的強硬要求下。
南區門店剩下的六個員工,做完正常檢查後,又排著隊,挨個被推進了張德懷醫生的辦公室。
先是王成剛,然後就是李小雅。
接著是庫管小羅……
還有員工小邱……
整整兩個小時。
坐在辦公桌後的張醫生,世界觀崩塌了。
他看著手邊那一摞厚厚的病曆本,雙眼無神地癱在椅子上。
從醫三十年,他見過各種各樣的心理疾病患者。
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地方出來的人,得的妄想症連劇情都是連貫的!
甚至……幾個人對口供都對得嚴絲合縫!
抑鬱症人傳人的狀況這麼嚴重了嗎?
張德懷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到底是我瘋了,還是這群患者瘋了?
下午五點。
心理篩查終於全部結束。
醫院一樓大廳。
南區門店總共七個員工,齊刷刷地站成一排。
超過一半人的手裡,都拎著一個碩大的藥袋子。
經過張醫生的最終診斷:
七個人里,四個重度抑鬱!
兩個中度焦慮!
還有一個平時沒心沒肺的,勉強算是個輕度神經衰弱!
全軍覆沒!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成剛看向幾個同事聲音直打顫:
「老趙……咱們這到底是在千億集團上班,還是在精神病院搞團建啊?」
「這破醫院肯定不准!」
李小雅氣得直跺腳,
「就是!」
「我天天除了吃外賣就是追劇,他居然說我有狂躁症?」
「還說我有被迫害妄想?!我要去舉報他!」
眾人徹底傻眼了。
正常談談心而已,這麼嚴重嗎?
跟醫生說實話,結果全給當成精神病開了藥。
難道我們真的全都瘋了?!
庸醫啊!
……
神醫啊!
全給我確診了!
站在他們對面的許放,看著這群手裡拎著精神類藥物、滿臉懷疑人生的員工,心裡卻覺得無比的正常。
傻眼了吧?
不過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許放雙手插兜,在心裡理直氣壯地嘀咕起來。
正常人天天上班,天天當牛做馬的,哪有不抑鬱?!
哪個上班的人心理沒有一點問題的!!
這也就是沒早點來檢查!
早檢查!
早抑鬱了!
別說是你們這群領死工資的打工人了,就算是巴菲特來了,上幾天班,打幾天卡,他也得抑鬱!
要是不抑鬱,那還能叫合格的打工人嗎?!
誰家正常打工人能那麼共情公司,共情老闆的?
這說明你們很有良心嘛!
「行了行了!都別愁眉苦臉的了!」
「這不是好事嗎!」
「心理雖然是抑鬱了,但這起碼說明你們其他地方都沒問題啊!」
許放走上前,豪邁地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自我懷疑。
「不管怎麼說,今天這醫院沒白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病根算是給你們找著了!」
「回去都按照醫生說的!好好睡一覺,調整一下心態!」
「能不吃藥,就不吃藥!」
許放看了一眼門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明天大家可以晚點到一點!門店反正還有兼職呢!」
「咱們南區門店的四折史詩級大促,還得繼續發光發熱!」
「等這段時間過去,我再給大家好好放個假!」
聽到這話。
剛才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瘋了的老趙等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整整齊齊地抽過去。
完了。
明天還要打四折。
這抑鬱,算是徹底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