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來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熱……好熱!大夫,我……我的手好像徹底有知覺了!」
說著,他激動地就想用力去抬起那隻左手。
「別動!」
張小北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道:
「你體內的經脈還未徹底通暢,現在只是氣血剛衝過去,暫時別動。」
「等會我起了針,推拿活血舒絡之後,你再嘗試動!」
李福來點了點頭,趕忙停下動作。
張小北也停下了氣機,默默等著艾條緩緩燃盡。
片刻後,針體的溫度降了下來,張小北開始逐一起針。
同時,他轉頭對周秀敏說:「周醫生,你去把電熱理療燈推過來。」
周秀敏應了一聲,很快推來一台立式的紅外線理療燈。
張小北起完針,隨手將銀針泡在消毒酒精里,而後調整了一下紅外線理療燈燈頭的角度,讓溫熱的光線對準李福來的左側肢體,熱度調到適中。
「大爺,您先被這燈烤一會兒,把局部氣血再暖一暖。等會兒我再給您推拿活血。」
李福來點了點頭,被理療燈溫熱的光線照著,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鬆弛了下來。
約莫過了七八分鐘,張小北關了理療燈,雙手在掌心搓了搓,讓掌心生熱。
然後他站到推拿床的左側,開始給李福來的左臂做推拿。
他的手法跟普通推拿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大範圍的揉按,而是沿著手三陽經的走向,
從指尖開始,一節一節地往上推,拇指和食指捏住李福來的手指關節,力度不重,持續而穩定。
從手指到手腕,從手腕到前臂,從前臂到上臂,再從上臂到肩關節,一路沿著經絡循行的方向推上去,
又在肩關節周圍做了幾個松解手法,把肩周黏連的軟組織一寸一寸地揉開。
接著,他又開始給李福來的左腿做推拿。
同樣是從腳趾開始,沿著足陽明胃經和足太陽膀胱經的走向,一節一節往上推。
足三里、陽陵泉、環跳,每一處穴位他都多揉了幾圈,指腹下的肌肉從僵硬慢慢地變得柔韌了一些。
李福來躺在推拿床上,閉著眼睛,偶爾發出一兩聲因為酸脹而皺眉發出的「嘶」聲,但那聲音里更多的是舒服。
李茹怡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那根蜷曲了三個月的左手手指在張小北的推拿下慢慢舒張開來,眼眶更加的紅了。
張鶴年喉嚨上下滾動了好幾次,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腦子裡那點對張小北的質疑,早在張小北之前那番神仙般的操作中被碾得粉碎。
他浸淫中醫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人在這一行里沽名釣譽、虛張聲勢,也見過太多年輕人急功近利、心思浮躁。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但手段非凡,醫術非凡。
最主要的是他的態度,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話,沒有一分賣弄的架勢。
下針時目光澄澈專注,推拿時指法沉穩老辣,比那些名醫沉穩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才是真正的中醫大家啊!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張小北的推拿從穴位經絡徹底轉到了關節。
肩關節、肘關節、腕關節、髖關節、膝關節、踝關節。
六個大關節,他都逐一松解了一遍,力道由淺入深,再迴旋揉按,松解著那一條條僵硬的肌纖維和筋結。
推拿持續了二十分鐘,直到李福來左側肢體的皮膚溫度完全升上來,肌肉也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不少,張小北才收了手。
他到外間的洗手池洗了手,同時朝內間喊話道:
「大爺,您現在可以嘗試活動一下手腳了。別著急,動作慢一些,從手指頭開始,一點一點來,慢慢適應,別用猛力。」
聞言,躺在推拿床上的李福來愣了愣,然後嘗試著動了動左手的手指。
先是食指動了一下。
接著,中指也動了一下。
旋即,五根手指同時動了。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然後,他試著屈了屈手肘,雖然動作緩慢而笨拙,但是,真的動了。
那三個月來毫無知覺、仿佛長在別人身上的左手,在這一刻又真正重新屬於了他!
「這……」老李頭嘴唇顫抖著,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動……動了。」
李茹怡看著這一幕,再也繃不住了,「哇」地一聲直接哭了出來。
一旁,周秀敏和張鶴年默默看著,嘴唇卻下意識抿著,都在默默為李福來鼓勁。
這時,擦乾手的張小北走了進來,「對,就這樣,接下來試著緩慢抬手。」
聞言,李福來深吸了一口氣,憋紅了臉。
「起……給我起!」
在李茹怡緊張到窒息的注視下,奇蹟再次上演。
父親那隻癱瘓了三個多月的左手,竟然真的緩緩抬了起來!
雖然動作還有些笨拙和顫抖,但卻實打實地抬高了半尺有餘!
「好,接下來試試左腿。」張小北緩慢引導道。
聞言,李福來接著嘗試動了動左腿。
膝蓋微微曲起了一寸,又慢慢放平。
腳踝也緩緩轉動了半圈,雖然依舊笨拙,但那種「從無到有」的突破感,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有說服力。
「能動……動了……」李福來的聲音發顫,老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淌進花白的鬢髮里,「三個月了……我以為……我以後都動不了了……」
「爸!」李茹怡再也忍不住了,兩步撲到床邊,蹲下來握住父親那隻剛剛恢復了一絲知覺的左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爸,你能動了!你真的能動了!」
張小北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女,沒有出聲打斷。
張鶴年默默輕舒了一口氣。
腦梗偏癱三個月,一次針灸推拿,當場恢復知覺和部分運動功能!
這他媽哪裡是看病,這簡直就是仙術!
他壓下心頭那翻江倒海的震撼,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張顧問……我……我可以切一下老李的脈嗎?」
這話雖然是看著推拿床上的李福來說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在徵求張小北的同意。
張小北語氣很隨意:「當然可以。」
張鶴年如獲大赦,趕緊伸出手指,搭在了老李的左手脈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