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象一入手,張鶴年的身體猛地一震!
左手的脈象,寸關尺三處雖然依舊偏弱,但原本那種細澀如絲的感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顯的、雖然還不算充盈但已經可以清晰感知到的脈氣搏動。
這意味著經絡通道已經初步打開了,氣血開始重新向左側肢體灌注。
他表情變了變,又換了右手,同樣細細切了一遍。
片刻後,張鶴年頹然地收回手,臉色漲得通紅。
他現在終於明白,院長為什麼要給這個年輕人這般高得待遇,簡直當神仙一樣供著了。
跟人家這醫術比起來,自己這大半輩子的中醫生涯,簡直算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時,張小北轉身回到辦公桌前開始寫起了方子。
他開的是的補陽還五湯合通竅活血湯化裁的方子。
黃芪補氣,當歸、川芎活血,地龍、紅花通絡。
寫完,他想了想,又加了全蠍、僵蠶、水蛭來搜剔絡脈深處的瘀血祛風通絡。
石菖蒲、遠志開竅化痰,丹參、鉤藤活血平肝。
開好方子,他又在背面寫了醫囑,
「忌口油膩辛辣,忌生冷。服藥期間,可配合肢體功能鍛鍊,循序漸進,不可著急,不可過度。」
「宜每天做抬臂、屈肘、屈膝等溫和活動,以不感覺疲勞為準。」
而後,他拿著處方筏走進來,遞給滿臉淚痕的李茹怡:
「這是內服調理的方子,一天一副,水煎兩次分服。注意事項我都寫在背面了。」
李茹怡雙手顫抖著接過方子,眼含熱淚地連連鞠躬:「謝謝!謝謝您,您是一位神醫,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張小北擺了擺手。
一旁的張鶴年忽然聲音有些發乾的道:「張顧問,您這個方子,我能抄一份嗎?」
張小北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可以。」
張鶴年點了點頭,來到李茹怡身邊,推了推老花鏡,把處方筏上的那幾行字仔仔細細抄寫下後,才直起身。
他轉過頭看著張小北,眼神里滿是慚愧和嘆服的情緒。
半晌後,他張了張嘴,說了三個字:「好方子。」
張小北咧嘴一笑,沒接話。
這時,李茹怡把處方筏仔細折好收進口袋裡,又轉身去看病床上的父親。
眼看父親掙扎著想要起身,她趕忙攙扶著。
「爸,您慢點,」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父親李福來從推拿床上坐起來。
李福來試著再次活動了一下左臂,雖然動作依舊不太流暢,但確實不再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枯萎」模樣了。
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氣,他神情依舊激動,嘴唇翕動了好幾下,說:「閨女……我感覺我能走……我想自己走一走!」
「這……」
聞言,李茹怡有些為難地看向張小北,生怕父親剛恢復一點就逞強傷了身子:「大夫,這……能行嗎?」
張小北看著這對父女,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可以走一走。剛通了經絡,適當走動有助於氣血下行。」
他轉頭看了一眼周秀敏:「這樣吧,你攙扶著你父親去一樓藥房抓藥。這輪椅我讓周醫生在後面推著跟著你們,等你抓完藥,再讓你父親坐上去休息。」
給李茹怡交代完,張小北又看向李福來,語氣認真地叮囑道:
「老人家,雖然能動了,但走路也要適度。覺得累了就坐輪椅,千萬別硬撐。等你的筋骨徹底活絡了,氣血補上來了,再嘗試著多鍛鍊。」
李福來連連點頭,眼眶又紅了:「哎!哎!我全聽大夫您的!謝謝您啊大夫!」
說罷,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無盡的辛酸與感慨:
「這三個月癱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我真的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我老頭子生了個兒子,那就是個白眼狼,一看我癱了,連個面都不露!」
「可我這閨女,是真的孝順啊……時時刻刻伺候在身邊,幫我按摩翻身……」
「可越是這樣,我老頭子就越不想因為我這個廢人,把她一輩子給拖累了啊!」
聽到父親這番掏心窩子的話,李茹怡眼眶又紅了,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她緊緊摟著父親的胳膊,紅著眼倔強地說道:「爸!你說這些幹啥!你養我小,我養你老!只要你能好起來,我幹啥都願意!」
看著這對真情流露的父女,張小北心裡也莫名有些觸動。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李福來的手背,寬慰道:
「老人家,放寬心。有這麼孝順的閨女,是你的福氣。只要你按時吃藥,半個月後,你完全就可以獨立正常行走了!」
李福來眼淚婆娑地看著張小北,重重地點著頭,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一句哽咽的:
「謝謝……謝謝……」
旋即,在女兒李茹怡的攙扶下,
李福來自己用右手撐著推拿床的邊沿,慢慢把雙腿挪到了床沿外。
他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站起了身。
左腳落地的那一刻,李福來整個人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踩在地板上的左腳,踩得實實的,沒有歪斜,沒有打顫。
「我能……我能走……」他聲音發顫地說了一句,然後往前邁了一小步。
雖然步伐很慢,雖然左腿落地時明顯有些發顫,但這個躺了三個多月的老頭子,確實在用自己的腳走路。
旋即,兩步,三步。
直到走了五步,李福來才停下,偏過頭看著女兒,聲音沙啞卻帶著笑:「閨女,你看,爸能走了。」
李茹怡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拼命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嗯……嗯!爸,你能走了!」
李福來拍了拍女兒的手,又回過頭看了張小北一眼,「大夫,那我們去抓藥了。」
「嗯,一定走慢點。」張小北目送著他們往外走。
李福來點了點頭,在女兒李茹怡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了診室,
周秀敏推著輪椅跟在後面。
張鶴年沒跟著走,他撿起地上的保溫杯擰好蓋子,然後看向張小北。
「張顧問。」他叫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