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張小北偏頭看向他。
「是我張鶴年眼界窄了。」老頭子語氣誠懇,說出了那句他心裡憋了好一會兒的話,「你確實配得上特聘顧問這個名頭。」
張小北咧嘴一笑:「張副主任客氣了,以後在中醫科,還得多仰仗您老的經驗和指導。」
張鶴年被這話說得老臉微微一紅,連連擺手:「我指導不了你,你那一套針法,我這輩子都學不會。」
說罷,他端著保溫杯,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那個……往後你坐診的時候,我能不能繼續來觀摩學習?」
「行啊。」張小北點了點頭。
張鶴年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點了點頭,端著保溫杯出了診室。
張小北隨手關上診室的門,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頸,然後回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診室的空氣中,艾草味還沒散盡。
他看了下時間,才十點半,離中午下班還有一陣子。
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正要掏出手機刷兩眼新聞,診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進!」張小北朝門口喊了一聲。
下一瞬,門被推開,隨著一陣高跟鞋的「噠噠」聲,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的高級香水味飄了進來。
張小北抬眼一看,微微一愣。
只見歐陽菁菁站在門口,依舊是那身合身妥帖的白大褂,裡面搭著一件質感極好的真絲襯衫。
她手裡捏著一個病歷夾,看著張小北那副靠著椅背,有些吊兒郎當的坐姿,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翹了一下。
「張顧問怎麼不叫號啊?我在外面等了半天,左等右等沒動靜,只好自己進來了。」歐陽菁菁說著,走到診桌前,一臉揶揄的模樣,
「啊?」張小北愣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有些納悶地說:「沒有新掛號的啊……」
說著,他探頭往電腦屏幕上的叫號系統看了一眼,忍不住「嘿」了一聲。
系統里果然有一個掛號信息,掛號時間是五分鐘前,明晃晃地寫著:就診號:Z004 患者:歐陽菁菁
「哈哈,還真有。剛才張副主任在這兒,我沒注意看電腦。」張小北哈哈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來,歐陽女士請坐,我給你切切脈。」
歐陽菁菁抿唇輕輕笑了笑,在診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十分自然地將那截雪白纖細的手腕搭在了脈枕上。
張小北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她的寸關尺,微閉雙眼凝神探了一會兒。
左關弦細,右關濡滑,雙尺沉遲。
那種肝鬱氣滯、脾腎陽虛的底子還在,胞宮虛寒的澀滯感也依舊明顯。
和昨天在重症監護室外探到的脈象基本一致。
「脈象和上次一樣,甲減那個底子還在,但控制得不錯。主要還是多囊卵巢綜合徵合併宮寒的問題。」
張小北鬆開手,睜開眼睛問道,「那個抗苗勒氏管激素的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歐陽菁菁點了點頭,將手裡的病歷夾遞了過來,「都在裡面。上次做的婦科B超、性激素六項、甲減的檢查報告,我也一併帶來了,你看看。」
張小北接過病歷夾翻開。
他仔細掃了一眼報告單上的數據,抗苗勒氏管激素的數值偏低,印證了卵巢儲備功能下降的判斷。
他又翻了翻甲功五項,FT3和FT4都在正常範圍內,TSH也控制得不錯,看來歐陽菁菁的甲減用藥一直在堅持。
「看抗苗勒氏管激素,說明卵巢里的卵泡儲備量還行,沒到那種徹底衰退的地步。」
張小北合上病歷夾,語氣變得專業而認真,
「不過你這個情況,還是我之前說的那個診斷。多囊卵巢綜合徵合併宮寒,外加正在控制的甲減。」
「依據現在的檢查結果來說,甲減雖然你靠吃西藥把指標壓住了,但體內的底子還是陽虛。」
「陽氣不足,胞宮失於溫煦,加上你平時工作壓力大,肝氣鬱結,痰濕和寒氣就全堵在沖任二脈里了,導致卵泡排不出來,形成了多囊。」
張小北頓了頓,看著歐陽菁菁的眼睛:
「昨天我就說了治療方式,得針灸推拿配合中藥,標本兼治。」
「歐陽副院長,你是打算現在就在這兒治療,還是怎麼著?」
聞言,歐陽菁菁沉默了兩秒,那張向來清冷的俏臉上,罕見地飛起了一抹微紅。
她微微咬了咬紅唇,銀框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幾分不自然,聲音也壓低了些許:
「那個,張大夫……能不能中午下班,占用點您的私人時間。」
張小北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去我家給我治療。」歐陽菁菁說完這句話,耳根明顯紅了一下,但語氣還算鎮定,
「我是租的公寓,就在醫院後面的那個公寓樓,很近,走路就幾分鐘。」
「剛好我也能順道請你吃個飯,算是感謝你。診室這邊雖然有帘子,但畢竟人來人往的,我……」
張小北看著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冰山副院長此刻露出這般小女人的嬌態,心裡莫名覺得有些好玩。
他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說:「也行。不過嘛……開方什麼的,我就直接在這裡的系統上給你開了哈,畢竟這可是事關我在中醫院的提成。」
歐陽菁菁被他這副市儈又坦蕩的模樣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宛如春風化雪,那張平時冷若冰霜的臉瞬間融化,綻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明艷。
「沒問題,你就在這裡開吧。」她笑著應道。
旋即,張小北拿起筆,在處方筏上刷刷的寫了起來。
方子他早就在心裡盤算好了,用的是溫經湯合蒼附導痰湯合右歸丸的化裁
熟地二十克、山藥十五克、鹿角霜十八克……
蒼朮十二克、香附十克、法半夏十二克、膽南星六克……
丹參、益母草、紫石英、路路通、仙靈脾……溫腎暖宮、疏肝活血,兼顧她甲減的底子,又加了幾味溫而不燥的藥。
寫完方子,張小北又在背面寫了詳細的醫囑,包括煎藥方法、服用時間、飲食禁忌。
「這是方子!」他將處方筏遞給歐陽菁菁,而後繼續道:
「你這病,表面是卵泡不長,根子卻是『坎離不交』,也就是腎水太寒,心火不降,導致中焦痰濕像爛泥一樣糊住了沖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