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張小北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大娘,嫂子,你們別慌,我看一看大伯的情況。」
旋即,他坐在炕沿上,抓起大伯張相中那滿是老繭的手腕。
三指搭上寸關尺,張小北微閉雙目。
脈象一入手,他的眉頭就猛地一擰。
浮取之下,脈來弦緊而硬,端直而長,按之搏指有力卻缺乏彈性,這是高血壓典型的「弦脈」。
而且弦脈之中,又夾雜著明顯的澀滯與促結。
脈來數而時一止,如雀啄之狀,澀滯不暢,說明心脈痹阻,氣血運行極度困難!
沉取下去,則見脈象沉而澀滯,左寸脈尤其澀結,三五不調,搏動時強時弱,明顯有「脈結代」之象。
他又抓起大伯的另一隻手,同樣細細探了一遍,脈象基本相同,右關脈略弦滑,提示痰濁內蘊。
探完脈象,他迅速撐開眼皮看了看,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稍顯遲鈍但還存在,這讓他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至少中樞神經沒有受到嚴重損傷。
旋即,他隨手摸了摸大伯頸動脈的搏動,頸靜脈並沒有明顯怒張,暫時沒有心衰的跡象。
最後,他捏開大伯的嘴看了一眼舌象,舌質紫暗,有明顯的瘀斑。
望聞問切,四診合參。
就在張小北心裡有了明確判斷的同時,腦海深處那古樸的《陰陽玄醫經》倏然翻開,金色的篆字熠熠生輝:
「真心痛之候,胸痹之重證也。年高體虛,肝陽偏亢,風怒觸動,致氣血逆亂,心脈痹阻。症見唇青面白,汗出肢冷,脈弦緊而促結。此乃危急存亡之秋,若不急通心脈,恐有厥脫之虞!」
心絞痛!
而且是極度危險的不穩定型心絞痛!
就在這時,屋子的門帘被掀開,一個穿著斯文、戴著黑邊眼鏡、提著個公文包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
正是堂弟張小偉。
他在縣城順德小學當老師,平日在學校里斯斯文文的,此刻額頭上也帶著一層細密的汗,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
看到張小偉進來,大娘像是猛地有了主心骨似得,趕緊迎上去焦急地問道:
「小偉,你可算來了!這救護車怎麼還沒到啊?你再給你同學打個電話問一問啊!」
張小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勢,不緊不慢地說:
「大娘,您把心放肚子裡。我同學就在縣中醫院急診科,那是我的鐵哥們!」
「我一接到我媽的電話,就給他打了招呼。他說馬上給我安排,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快到了。」
「這也就是我有同學在中醫院,不然像一般人打120,都要經過幾通轉接,等說清楚地址救護車再趕來,黃花菜都涼了。」
說罷,他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落到了坐在炕沿上的張小北身上。
猛然看見張小北,張小偉愣了一下。
隨即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和疑惑:「咦,小北哥,你也在啊?」
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好奇的事情,瞪大了眼睛問道:「對了,你家是來啥貴客了嗎?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到你家大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看著可霸氣了!」
聞言,張小北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張小北的母親倒是先吃了一驚,趕忙接過了話茬問道:
「啥?來客人了?小北,你這孩子,家裡來客人了你怎麼不提前給我說一聲,我這什麼都沒準備啊!」
張小北無奈地轉過頭,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媽,沒有來客人,那是我的車。」
「什麼?!」
他的話音剛落,堂弟張小偉驚得連嗓音都變了調,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了下來:
「那是你的車?!小北哥,你沒開玩笑吧?那車可是不便宜啊,少說也得三十萬呢吧!你一個小診所的大夫,哪來的那麼多錢買這種豪車?」
張小偉滿臉的不可置信,語氣里甚至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
他一個堂堂在編的小學教師,到現在還在攢首付買十萬塊錢的代步車。
張小北一個在街邊看感冒發燒的診所醫生,憑什麼開凱迪拉克?
「這些事晚點再說。」張小北懶得理會堂弟張小偉的酸言酸語,面色凝重地打斷了張小偉。
「大伯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好,你要不要再打個電話問問你同學看救護車到底派出去了沒有?再問問車上有沒有帶急救設備?」
說著,張小北又看向旁邊的大娘,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和嚴肅:
「大娘,大伯必須得趕緊送去醫院。目前雖然生命體徵還算平穩,但我剛才診斷了,他是突發急性心絞痛。」
「再加上大伯本來就有嚴重的高血壓,這兩者疊加在一起,像現在這樣干躺在家裡,風險太大了!隨時都有可能引起心肌梗死!」
大娘一聽「心肌梗死」四個字,嚇得腿都軟了,原本就六神無主的她,眼淚又唰地就下來了。
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哭訴道:
「小偉,小北啊!大東那個混帳東西是個不成器的,今天早上就是他要拿家裡的僅剩的一點錢去賭,硬生生氣的你們大伯暈倒的!」
「你們倆是讀過書的,是你們大伯的親侄兒,你們得拿個主意啊!大娘沒讀過書,這會兒腦子全亂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劉梅聽婆婆提起自己那個不成器的丈夫,臉上閃過一抹無奈和酸苦。
這些時日,那些催債的以及那些開賭場的人都消失了,她本以為丈夫張大東會回歸家庭。
誰曾想在家裡躺了幾天,他又不知道在哪裡聯繫了狐朋狗友,要去隔壁縣賭博。
為此,和公公鬧了兩天矛盾,今天更是直接氣的公公暈了過去。
看著公公蒼白的臉色,劉梅當即轉頭看向張小偉,急切地催促:
「小偉,麻煩你快問問你同學!如果救護車還不到,不行就讓小北開他的車,送我爸去醫院,行不,小北?!」
「不行!」張小北果斷抬手制止,
「絕對必須得是救護車!大伯現在這種急性心絞痛的情況,根本不敢隨意移動。要是坐私家車一路顛簸,增加心肌耗氧量,極有可能在半路上引發心跳驟停!到時候就來不及搶救了。」
劉梅被張小北嚴肅的語氣嚇了一跳,「哦」了一聲,趕緊改口對張小偉哀求道:「小偉,那……那麻煩你快再打個電話催催你同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