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又回到那套三居室的轉了一圈,柳如眉順便把水電開關在哪這些事無巨細都交代了一遍。
「你心裡有個數就行,反正到時候我就在隔壁,有啥不知道的你直接來找我。」
「恩。」張小北點了點頭。
從悅馨居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挺高了。
車子順著來路返回診所。
張小北在診所里坐了坐,把幾個藥櫃的抽屜拉開檢查了一下藥材存量,又簡單收拾了下診所的地面衛生。
收拾好之後,他過去小賣鋪給柳如眉說了一聲,「眉姐,趁今天有時間,我回家一趟,問問看我媽要不要來城裡,如果她答應,我今天就把她接到城裡。」
「行,那你去吧。」柳如眉坐在櫃檯後面點了點頭,「診所這邊我幫你盯著,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眼看張小北轉身,柳如眉又叮囑道。「路上開車慢點開。」
張小北招了招手示意知道了,便打開車門上了車。
很快,車子順著東街一路出城,駛上了鄉道。
路兩旁的景色也從樓房變成了農田和成片的果園,正值夏末,玉米地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邊。
城川鎮距離縣城開車也就二十多分鐘,他開著車窗,風呼呼地灌進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張小北家在城川鎮下社。
進了鎮子後,還要順著村裡的路往後走一走。
好在現在各種政策好,這段村道前些年都做成了水泥硬化路。
不然像夏末秋初這時節,要麼干淌土一尺厚,要麼雨天泥濘不堪,車子根本走不了。
一路前行,越過一座座錯落有致紅牆青瓦的院落,才在一座紅磚院牆的大鐵門前停了下來。
張小北把車停好,走到門前,卻發現家裡的大鐵門緊緊閉著。
老媽一般在家裡的時候,是不關院門的。
此刻院門關著,家裡多半是沒人。
「這大清早的,這是去哪兒了?」他心裡嘀咕了一句,伸手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裡一片寂靜,平日裡母親起得早,這時候早該在院子裡掃院或收拾雜物了,可現在只有房檐下的麻雀和燕子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媽!媽!」
張小北喊了兩聲,又在屋裡屋外轉了一圈,卻是沒有人回答。
他皺了皺眉,掏出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嘟嘟嘟響了好幾聲,電話才被接通,裡面傳來母親刻意壓低的聲音:
「喂,小北。」
「媽,你在哪呢?我回來了一趟,家裡你不在啊?」
「哦,你回來了啊!我在你大伯家呢!」母親的語氣聽起來很急切,
「你大伯忽然暈倒了,你大娘和你堂嫂都慌得六神無主了,我就過來搭把手。既然你回來了,你快過來給你大伯看看吧。」
張小北聞言,心裡一緊,趕忙說道:「哦哦,那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他轉身出了院子,快步朝大伯家走去。
大伯家住在爺爺奶奶傳下來的那座老院裡,距離他家也就隔了兩排房子。
老院是爺爺奶奶年輕的時候修建的,偏那種四合院風格,算是承載了張小北整個童年的記憶。
張小北的父親一共兄弟三個,父親是老二,上面有大伯,下面還有個小叔。
小的時候還沒分家,幾家人都在這老院裡生活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尤其是夏天晚上的時候,那時候的月亮特別的亮。
一到晚上,幾個大人就搬著板凳坐在院門外乘涼吹夜風,張小北則和堂兄弟幾個在院子裡打鬧玩耍。
後來隨著小叔外出打工掙了些錢提出分家,父親兄弟幾個便分了家。
爺爺奶奶跟著大伯在老院生活,而張小北的父親和小叔則在村里修了各自的新院子,算是各自有了各自的家。
爺爺奶奶還活著的時候,雖然分了家,但張小北還是隔三差五和堂兄弟幾個去老院在爺爺奶奶跟前玩。
逢年過節的時候,三家人也都會回到老院子聚在一起,那會兒的年味兒別提多濃了。
但自從爺爺奶奶去世後,大家聚在一起的次數就肉眼可見地少了。
前些年,父親去世。
再加上同輩的堂兄弟都長大了,各自為了生活東奔西跑之後,見面的次數就更少了。
甚至這幾年張小北幾乎就沒怎麼去過大伯家。
來到大伯家大門前,只見兩扇破舊的木大門敞開著。
大門正對著的上房,上房掛著的防蠅網紗門帘正隨風微微擺動著。
許是聽到了院子裡的腳步聲,門帘被一把揭開,走出來的正是張小北的母親。
「媽,大伯咋樣了?」張小北迎上去問道。
母親滿臉愁容地嘆了口氣:「還在昏迷呢。你大娘打電話給小偉聯繫著叫了救護車,現在都在等救護車送去醫院看看。」
小偉是小叔家的兒子,也是張小北的堂弟,現在在縣城的順德小學當老師,算是目前除了張小北之外唯一的「文化人」,平時在左鄰右舍以及親戚面前挺拿大。
隨後,張小北跟在母親身後掀開門帘走進上房裡。
屋子裡一眾人都在,大娘以及堂嫂劉梅都在,唯獨不見大伯家的那個敗家子堂哥張大東。
張小北一一打了招呼,然後看了躺在炕上的大伯一眼。
大伯叫張相中,六十出頭,長年在地里幹活,身子骨一向硬朗,只是這幾年聽母親說是血壓高了起來。
此刻他仰面躺在炕上,面色青白,雙目緊閉,眉頭死死地鎖在一起,嘴唇還有些微微發紫。
細看之後,張小北發現大伯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冷汗,胸口起伏急促而淺,雙手還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
張小北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大伯這情況很不對啊。」他心裡暗驚。
結合大伯這幾年血壓高的事,當下大伯這面色、這體徵,分明就是高血壓引發的急性心絞痛,甚至是心肌梗死的先兆!
這時,堂嫂劉梅忽然說道:
「媽,小北就是大夫,讓他給我爸瞧一瞧吧!這救護車都等了半個小時了,連個影子都沒見著,我實在是有點擔心啊!」
大娘淚眼婆娑,連連點頭,「對對對,小北是學醫的,小北你給你大伯看一看吧,我這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