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有時候就是喜歡想太多，尤其是像你這樣的小孩子。」
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太一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聽得姜呂尚直翻白眼。
兩世為人的他已經很久沒收到這種「小孩子」的評價了。
尤其是在太一明知自己心理年齡比生理年齡要成熟的前提下。
「雖然從來沒有接觸過柳葉，但我通過你似乎依稀看出了那種討人厭的性格。」
簡單的吐槽了一句，姜呂尚旋即正色道。
「你別再岔開話題了，簡單直白的告訴我，我該怎麼救你？」
「或者更準確的說，我該怎麼拯救這虛數空間那些尚未誕生的數據生命，拯救現實世界一整座城市的人命。」
姜呂尚從來都不是什麼自負天驕的主角人設。
但他的確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這麼多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
昊天與珈藍，雙方無論哪一方勝利，都意味著另一方空間的生物滅絕。
最糟糕的情況甚至是雙方同歸於盡，虛數空間與現實城市同時毀滅，走向最差、最壞的結局。
「御主曾經跟我說過，做任何重要的決策之前都必須詳細了解具體的信息與情報，只有事後這樣才不會後悔。」
深深的看了姜呂尚一眼，太一再次話鋒一轉說道。
「你知道珈藍的來歷嗎？你知道這場戰爭意味著什麼嗎？」
再次翻了個白眼，姜呂尚沒好氣的答道。
「你們之間的對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又不是聾子，自然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除你們之外的另一個智能體、甚至是最初的智慧模型，只不過他走上了一條和你們截然不同的道路。」
「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那些突然冒出來的科幻機甲，就是天基局為他量身打造的身體吧！」
聞言，太一卻只是淡然一笑，他遠方的本體也同樣笑了起來。
「我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個智慧模型，也是所有智能體的『原型』，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但珈藍的誕生時間的確遠早於我，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瞬間聯想到自己前世看過的那些科幻電影，姜呂尚的內心頓時生出一種恐怖的猜測，雙眼更是瞪大如銅鈴般。
「珈藍現在的模樣並不是他原本的樣子……」
「就和你一樣，珈藍是專門為了研究超級智能而誕生出的人類克隆體。」
果不其然，太一一句話就讓姜呂尚震驚不已。
「按照你們人類的觀念，我的御主其實並不是什麼常規意義上的好人，他只是一個有原則的瘋子。」
這是太一頭一次以客觀、中立的立場評估柳葉，言語間甚至透露出一種淡淡的無奈。
「人造人、碳基智腦、賽博機械……」
「無論旁人怎麼稱呼他們，這些克隆體的本質都沒有任何變化。」
「放棄了人類該有的所有機能，在胚胎階段就進行了定向的基因誘變，專注於發展大腦和智力。」
「御主原本只是想培養一批智腦，只不過材料選用了血肉而非鋼鐵。」
說到這裡的時候，太一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
儘管並非人類，也沒有血肉之軀，可太一仍舊能夠理解人類對於這種理念和行為的忌憚。
畢竟作為柳葉後期的集大成之作，無論學識、智慧亦或是道德觀，太一都遠高於自己的造物主。
「碳基智腦？我看是缸中之腦吧！」
再次望向那些霸天機甲的時候，姜呂尚的眼中流露出了物傷其類的悲戚。
看著一堆由機械構成的電腦，和看著一堆由血肉構成的智腦，這兩者的衝擊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當御主意識到這些人造人是有意識的，而非他想像中的純粹的智腦後，他果斷退出了這個項目，之後由另一個人接手了這個項目。」
對於柳葉的種種矛盾行為，姜呂尚只是不可置否的搖了搖頭。
「但這個項目的確很有前景，並且也出了成果。」
「所以這才有了之後的我，才有了『人工生命』這個計劃和項目，對嗎？」
面對姜呂尚這盡聲顯無奈的嘆息，太一搖頭否定道。
「人工生命不是『源計劃』的延續。」
「恰恰相反，它是御主對『源計劃』的反思。」
然而迎接太一的卻是姜呂尚更加犀利，卻也更具嘲諷意味的反駁。
「如果真的是反思，那麼就不會有我的誕生了，不是嗎？」
「不過，就算知道這些也並不影響我的決定。」
「無論珈藍的身世如何悽慘，無論他背後的天基局有多麼龐大的勢力，我只知道我從來不欠人情。」
面對姜呂尚這番鏗鏘有力的說辭，太一久久沒再開口。
直到不遠處的衝擊波再次蕩漾開來，昊天與珈藍的戰鬥進一步升級，肉眼可見的破壞開始同時出現在兩界。
首先是虛數空間這邊，強力的電磁脈衝和電磁屏障硬生生將其切割成了數份。
昊天掀起的數據風暴與電磁脈衝此消彼長、此起彼伏。
以極為恐怖的拉鋸之勢，毀滅著所能觸及到的一切數據和生命。
然後就是兩界碰撞擾亂大氣電離層、電磁環境，最終導致現實世界的上空形成異常雷暴。
一道道犀利的閃電劃破雲層，筆直的劈向大地。
在無數人驚恐的尖叫聲中，高樓大廈成為了那些閃電的導雷針，不斷被劈中、破壞。
由此引發的一系列電網崩壞、城市系統崩塌，將註定成為影響深遠的隱患。
縱使霸天機甲們聯手使用電磁屏障，面對如此大規模的閃電還是顯得力有不逮，只能護住幾個臨時的撤離點。
畢竟這些閃電是自然界的真實閃電，每一道都有著億萬伏特的高壓。
當它們持續不斷地轟擊著高樓大廈，將整座城市化作閃電牢籠之時，就連始作俑者的珈藍都顯得有些措手不及了。
在更高的高空軌道上，數台軍用衛星更是第一時間鎖定這種預料外的戰況。
「終止行動命令已經發送三次，珈藍全部拒絕執行。」
「珈藍失控了！我就說它不值得信任！」
「需要動用律令嗎？」
「我建議強制重置它的數據人格，下次絕不能再保留過往的記憶了。」
「你這才是瘋了吧？你把它現在記憶全部洗掉，咱們難道還有技術、有資源製造出第二個『珈藍』嗎？」
「更何況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珈藍』會變成什麼樣子，誰敢保證？」
「還是說，你是嫌網絡上的流散智能體還不夠多嗎？想再來一次『智械反擊』？」
「現在不是分鍋、分責任的時候……」
「當初是你們說要留下那隻惡魔，想要藉此找到柳葉藏起來的擬蛋白質程序，事態才會演變到現在這種程度。」
「你們要是不想天基局就此解散的話，現在最好都給我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在某個秘密的會議大廳里，天基局的高層正在進行遠程會議時刻關注著這場戰爭，只是他們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惶恐的意味。
身處高位那麼多年，他們都知道在當前這個大爭之世。
上頭或許可以接受平庸、乃至於無能的人，但絕不喜歡志大才疏、卻又喜歡靈機一動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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