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程很快結束。
放學鈴聲敲響，教室里再次喧鬧起來。
班導夾著講義走上講台：「明天就是社團招新日，各社團會在中庭和體育館設立展位，大家務必認真挑選。」
交代完畢，佐藤宣布放學。
學生們紛紛收拾書包，結伴離開。
白川悠拎起書包走出教室。
他路過中庭的時候，已經有幾個社團在提前布置明天的招新展位了。
幾塊寫著「劍道部」、「美術部」的木板靠在櫻花樹下。
白川悠沒有停留，徑直走出校門。
他沒有急著回公寓。
步行穿過兩個街區，白川悠停在一家大型樂器店前。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混合著木材和松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店內空間寬敞，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電吉他、貝斯和原聲吉他。
白川悠走向吉他區。
他目光掃過一排排琴身，最終停在一把馬丁D-28前。
取下吉他，他在一旁的試琴凳上坐下。
調整坐姿，左手按住指板，右手拿出一枚剛從貨架上順來的撥片。
「錚——」
清脆的掃弦聲在安靜的店面內響起。
白川悠的手指在指板上快速移動。
擊弦、勾弦、滑音。
一段高難度的指彈曲目從他手中傾瀉而出。節奏精準地卡在每一個拍子上，沒有產生一絲雜音。
店內的幾名顧客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這邊。兩名正在整理貨架的店員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一曲結束。
白川悠放下吉他，看了一眼琴頭掛著的價格標籤。
五十五萬日元。
「就這把了。」他對著走過來的店員說道。
店員立刻點頭，接過吉他走向收銀台。
結帳前，白川悠走向配件區，準備挑選幾套備用琴弦。
配件區盡頭的玻璃櫃檯前，站著一個女生。
她留著利落的藍色短髮，右額劉海別著兩枚方形髮夾。
髮絲蓬鬆隨性，帶著一點未經打理的凌亂感。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復古短袖，裡面套著黑色長袖打底，下身是一條寬鬆的工裝裙。
山田涼。
白川悠放慢腳步，停在兩米外。
山田涼雙手貼在玻璃櫃檯上，金黃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櫃檯里的一款深藍色貝斯效果器。
白川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BOSS CEB-3 貝斯合唱效果器。
標價：一萬兩千日元。
山田涼直起身，伸手摸向工裝裙的口袋。
她掏出一把零錢，攤在掌心。
幾個一百日元的硬幣，夾雜著幾枚十日元。
她盯著掌心的硬幣看了一會兒，面無表情地把錢重新塞回口袋。
然後她再次趴回玻璃櫃檯上，繼續盯著那款效果器。
白川悠邁步走到她旁邊。
「喜歡這個？」白川悠開口。
山田涼沒有轉頭，視線依舊死死鎖在效果器上。
「嗯。」她應了一聲。
「買下來不就好了。」白川悠說。
山田涼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沒錢。」她語氣坦然，沒有絲毫窘迫。
「差多少？」
山田涼再次摸出口袋裡的硬幣，數了數。
「差一萬一千六百五十日元。」
白川悠看了看她手裡的零錢。
三百五十日元。
連去便利店買份便當都不夠。
「你很喜歡貝斯？」白川悠問。
山田涼的眼睛亮了一下。
「貝斯是樂隊的靈魂。沒有貝斯的樂隊，只是一盤散沙。」
白川悠點點頭。
「我剛才試琴的時候，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山田涼點頭，「技巧很好，沒有多餘的動作，音色處理得很乾淨。你練了很久。」
「沒練過，天生的。」白川悠面不改色。
山田涼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極輕地扯動了一下。
「騙人。」
白川悠笑了笑。
他指了指櫃檯里的深藍色效果器。
「我可以幫你買下來。」
山田涼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轉過身，正對著白川悠。
「你要借錢給我？」
「不借。」白川悠收起笑容，換上一副極其深情的表情，「送給你。」
山田涼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白川悠直視她的眼睛，
「其實剛才在店外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獨特的氣質深深吸引了。請務必和我交往，這個效果器，就當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空氣安靜了幾秒。
山田涼看了看白川悠，又轉頭看了看櫃檯里的效果器。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抉擇。
效果器很誘人。
但交往很麻煩。
「我只接受效果器，不接受交往可以嗎？」山田涼一本正經地問道。
「不行。」白川悠果斷拒絕。
山田涼嘆了口氣。
「抱歉。」她的聲音依舊平緩，「談戀愛太耗費精力了。我目前只想和貝斯過日子。」
【叮！檢測到宿主向《孤獨搖滾》女主之一山田涼告白並被拒絕。】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絕對音感！】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殿堂級編曲能力！】
「這樣啊。」白川悠點點頭，表情瞬間恢復自然，沒有一絲被拒絕的尷尬。
他轉身走向收銀台。
「麻煩把那把馬丁D-28，還有配件區那個BOSS CEB-3效果器包起來。」白川悠把銀行卡遞給店員。
山田涼站在原地，看著白川悠乾脆利落的結帳動作。
店員將吉他裝進琴盒，把效果器裝進紙袋，一併遞給白川悠。
白川悠背起琴盒，拎著紙袋，走到山田涼麵前。
他把裝有效果器的紙袋遞了過去。
山田涼看著紙袋，沒有伸手。
「我拒絕了你。」她說。
「我知道。」白川悠把紙袋塞進她手裡，「但我還是要送給你。」
山田涼捏著紙袋的邊緣。
「為什麼？」她問。
白川悠看著她，「豐之崎明天社團招新。我打算成立一個社團，如果你有興趣，可以來找我。」
山田涼看著手裡的效果器，又看了看白川悠。
「你這麼知道我在豐之崎。」
「猜的。」說完，白川悠轉身推開玻璃門，走入街道的人流中。
山田涼站在原地，低頭看著紙袋裡的效果器。
她拿出效果器，手指撫摸著深藍色的金屬外殼。
「奇怪的人。」
她把效果器裝回紙袋，抱在懷裡，走出樂器行。
肚子發出一陣抗議的聲響。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三百五十日元。
今晚只能去便利店買打折的飯糰了。甚至可能要去公園找點能吃的野草。
不過，社團嗎？
山田涼看著白川悠消失的方向，眼眸里閃過一絲思索。
……
下北澤。
山田涼抱著紙袋，熟門熟路地走下樓梯。
舞台上沒有演出，大廳里空蕩蕩的。一陣節奏感極強的鼓點聲從走廊盡頭的排練室傳出。
涼推開排練室的門。
伊地知虹夏正坐在架子鼓後，雙手握著鼓槌，在鑔片和鼓面上快速敲擊。
她穿著一件明黃色的連帽衛衣，額頭上標誌性的三角呆毛隨著動作上下跳動，琥珀色的大眼睛裡滿是專注。
涼沒有出聲，走到角落的沙發旁坐下，將紙袋放在大腿上，安靜地看著虹夏打鼓。
一曲結束。
虹夏長出一口氣，放下鼓槌，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轉頭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涼，眼睛一亮。
「涼！你什麼時候來的？」虹夏跳下鼓凳，小跑過來。
「剛到。」
虹夏一屁股坐在涼旁邊，目光立刻被涼腿上的紙袋吸引了。
紙袋沒有封口，露出裡面深藍色的金屬外殼。
虹夏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抓起紙袋裡的東西。
「BOSS CEB-3？！」虹夏的聲音拔高了一度，頭頂的呆毛瞬間繃直，「你昨天不是說連買飯的錢都沒了嗎？」
涼看著虹夏震驚的表情，「別人送的。」
「送的？」虹夏瞪大眼睛，滿臉寫著不信，「誰會無緣無故送你效果器？你不會是去幹什麼奇怪的兼職了吧？」
「沒有。」涼靠在沙發背上，盯著天花板，
「在樂器店遇到的一個奇怪的人。他買了一把五十五萬的馬丁D-28，順手把這個買下來送給我了。」
虹夏愣住了。
五十五萬的吉他，一萬多的效果器說送就送。
「這是什麼神仙闊少？」虹夏咽了口唾沫，「他為什麼要送你？」
涼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虹夏。
「他說，看我的第一眼就被我的氣質吸引了，讓我務必和他交往，這個效果器是定情信物。」
排練室里陷入了死寂。
虹夏張著嘴，呆毛在空中僵硬地顫抖了兩下。
「交……交往？！」虹夏猛地站起身，「你答應了？！」
「沒有。」涼語氣依然沒有起伏，「談戀愛太麻煩了。我只收了效果器。」
虹夏捂住臉。
「涼，你這樣真的很像那種騙取純情少男錢財的渣女啊！」
「我問他能不能只收效果器不交往，他拒絕了。」涼一本正經地解釋，
「然後他把東西塞給我就走了。這屬於強買強賣。」
虹夏無力吐槽。她重新坐回沙發，嘆了口氣。
「算了，你沒事就好。」虹夏揉了揉太陽穴，「不過，那個人既然買了那麼貴的吉他，他會彈嗎？」
提到吉他，涼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很強。」
「很強？」虹夏有些意外。涼對音樂的要求極高，能讓她評價「很強」，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嗯。」涼點點頭，「音色極其乾淨。節奏感比節拍器還要精準。他說他是天生的，沒練過。」
「騙人的吧。」虹夏撇嘴。
「我也覺得。」涼摸了摸效果器的外殼，「但他說明天要成立社團，讓我有興趣去找他。」
虹夏愣了一下，
「和我們一個學校？」
涼點頭。
虹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頭頂的呆毛興奮地左右搖擺。
「涼！我們現在只有貝斯和鼓，正缺吉他手啊！」虹夏抓住涼的胳膊，
「既然他技術那麼好，還在我們學校，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涼沒有反駁，她對那個人的吉他技術確實很感興趣。
而且，如果加入他的社團，是不是以後買效果器都有人報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