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夕陽沉入地平線,城市的霓虹燈接替了光源。
真晝提著超市的塑膠袋,推開公寓的門。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了空蕩蕩的客廳。
她換上拖鞋,將買來的食材放進冰箱。
然後是雷打不動的日常。擦拭桌面、整理沙發靠墊。
十分鐘後,整個公寓一塵不染。
真晝走進廚房,系上圍裙。
淘米,下鍋。拿出半根白蘿蔔、兩個土豆和一塊雞腿肉。
刀鋒落在砧板上,發出單調的「篤篤」聲。蘿蔔被切成大小一致的扇形,土豆滾刀切塊。
她看著鍋里逐漸沸騰的高湯,腦海中突然閃過中午的那一幕。
「明天中午,還是這裡。我們交換便當,比一比廚藝。如果你輸了,就答應我一件事。」
真晝關小火,蓋上鍋蓋。
她答應了。
直到現在,她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答應。
是因為那個人篤定的眼神?
還是因為那份海鮮燴飯散發出的,連她都無法否認的香氣?
或者,是因為他那句「我的第一順位,始終是真晝同學」?
真晝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驅逐出腦海。
晚飯很快做好。白米飯,味噌湯,一小碗雞肉燉菜。
真晝端著托盤走到餐桌前坐下。
「錚——」
一聲清脆的吉他掃弦,突兀地穿透了牆壁,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
真晝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緊接著,一段旋律流淌出來。
隔壁,白川悠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那把新買的馬丁D-28。
他沒有看譜,甚至沒有刻意去構思。殿堂級編曲能力讓他對音符的排列組合有了近乎本能的直覺。
左手在指板上遊走,右手手指交替撥動琴弦。
他隨便編了一段。
節奏輕快,像春日裡融化的第一滴雪水,滴落在新生的草葉上。
隨後,旋律逐漸鋪開,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
真晝聽得入神了。
她不懂音樂,但她能聽出曲子裡的情感。
那是一種能讓人平靜下來的力量。仿佛置身於初春的午後,被一束溫暖的陽光嚴嚴實實地包裹住。
白川悠停下動作,手掌按住琴弦,餘音戛然而止。
「這音色,錢花得不虧。」白川悠摸了摸琴身,隨手將吉他放在一旁。
「明天中午的便當對決……」白川悠走到廚房,拉開冰箱。
裡面還有不少食材。
真晝的廚藝是不錯,但面對「神級廚藝」的降維打擊,她沒有任何勝算。
贏下對決,就能提出一個要求。
……
次日清晨。
陽光照進走廊。
白川悠拎著一個黑色便當盒,推開門。
隔壁的門準時打開。
真晝走了出來。她手裡同樣提著一個淺藍色的便當袋。
兩人在走廊上四目相對。
「早上好,真晝同學。」白川悠揚起手裡的便當盒,笑容燦爛。
真晝看了一眼那個黑色盒子,「早上好,白川同學。」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
真晝習慣性地走到轎廂最裡面的角落。白川悠跟進去,站在她前方一步的位置。
電梯門閉合。
樓層數字開始跳動。
真晝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微微收緊。
前兩天,他都是在這個時候告白的。
「真晝同學。」白川悠轉過身。
真晝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白川悠看著她,「昨晚的吉他曲,好聽嗎?」
真晝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白川悠會問這個。
「……好聽。」真晝移開視線,「但是,白川同學,公寓隔音並不好,晚上彈琴會打擾到鄰居休息。」
「是嗎。」白川悠點點頭,突然向前邁出半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其實,那首曲子是我專門為你寫的。」白川悠頓了頓,
「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世界就有了旋律。請務必和我交往,讓我為你彈奏一輩子。」
電梯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真晝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
昨晚那首曲子,真的是寫給她的?
真晝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白川同學。」她的聲音不再像前兩天那樣生硬,帶著一絲微弱的動搖,
「請不要拿這種事開玩笑。」
【叮!檢測到宿主向椎名真晝告白並被拒絕(今日次數1/1)。】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豐之崎學園校董身份!】
白川悠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掃了一眼。
一份加密郵件躺在收件箱裡,附件是豐之崎學園的董事會成員確認函。
瞌睡來了送枕頭。白川悠收起手機。組建社團需要五名成員,還要找一個願意掛名的指導老師,麻煩得很。
現在,規矩由他來定。
「好吧。」白川悠點點頭,
真晝看著他毫無陰霾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失落。這個人,果然只是隨便說說。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出公寓樓。
前往學校的路上,櫻花花瓣隨風飄落。白川悠和真晝並肩走著。路人的視線不斷投射過來。
真晝不習慣這種矚目。她加快了腳步。白川悠邁著長腿,輕鬆跟上。
走進豐之崎學園,視線更多了。真晝抿著唇,快步走進教學樓,回到教室。
教室里空蕩蕩的。大部分學生都去了中庭和體育館,今天社團招新,外面熱鬧非凡。
加藤惠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本輕小說。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針織開衫,套在制服外面。
白川悠走過去,拉開她前面的椅子坐下。
加藤惠翻過一頁書,抬起頭。「白川同學,早上好。」
「加藤同學。」白川悠直入主題,「一日不見,我對你的思念又加深了。請務必和我交往。」
加藤惠合上書。「白川同學,你剛才和椎名同學一起進教室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嗎?」
「對你,我是認真的。」白川悠面不改色。
加藤惠嘆了口氣。「我拒絕。不過,你昨天說的社團,還是那個『白川悠後援會』嗎?」
「當然不是。」白川悠拿出一張空白的社團申請表,放在桌面上,
「是一個正經的社團。目前急需一名像你這樣優秀的成員。」
加藤惠看著那張空白表格。「社團名字呢?」
「還沒想好。」
「指導老師呢?」
「沒有。」
「活動室呢?」
「正在申請。」
加藤惠看著白川悠。「白川同學,你這是在空手套白狼。」
「你只需要在成員名單上籤個字。」白川悠把筆遞過去,「剩下的交給我。」
加藤惠接過筆,在表格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本來就打算找個輕鬆的社團掛名。
白川悠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社團,聽起來隨時會倒閉,正好符合她的要求。
「我只掛名,不參與麻煩的活動。」加藤惠補充。
「沒問題。」白川悠收起表格,站起身,「等我的好消息。」
白川悠走出教室,直奔行政樓。
校長室在頂層。白川悠推開厚重的木門。
坐在辦公桌後的地中海老頭抬起頭,
「白川……校董?」校長站起身,語氣試探。
「叫我白川同學就好。」
白川悠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張只有兩個名字的社團申請表放在桌面上。「我要成立一個社團。」
校長拿起表格看了一眼。「這……人數不夠五人,也沒有指導老師……」
「有問題嗎?」白川悠看著他。
「沒有問題!」校長立刻拿過印章,在表格上重重蓋下。
「特事特辦!白川同學對學園的建設有獨特想法,理應大力支持。」
「活動室呢?」白川悠問。
「舊校舍三樓的音樂教室一直空著,面積大,隔音好,裡面還有一架三角鋼琴。鑰匙我馬上讓人送過去。」
「很好。」白川悠轉身走向門口,「不要對外暴露我的身份,我想體驗普通的校園生活。」
「明白,明白。」
十分鐘後。白川悠拿著一串鑰匙回到班級。
加藤惠還在看書。
白川悠把鑰匙扔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搞定了。舊校舍三樓音樂教室,以後就是我們的地盤。」
加藤惠看著那串鑰匙,平淡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學校的審批流程,現在這麼快了嗎?」
「因為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白川悠拿起鑰匙,「走吧,去看看我們的活動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
真晝坐在不遠處,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抽屜里那個淺藍色的便當盒。
那是中午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