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晝放下筆。入部申請表上多了一個娟秀的名字。
白川悠將表格收起。「既然人齊了，社團活動正式開始。」
「太好了！」虹夏雙手一合，頭頂的呆毛歡快跳動。
她轉身看向縮在鋼琴角落的粉色身影，「一里醬，我想聽聽你彈吉他！可以嗎？」
一里渾身一僵。
彈吉他？在這麼多人面前？還有兩個超級現充？
「阿……阿巴……」一里抱緊了黑色的吉他包，冷汗順著額頭滑落，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一里醬？」虹夏有些擔憂地湊近。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一里猛地搖頭，眼角飆出淚花，
加藤惠翻了一頁書，「後藤同學的應激反應很強烈呢。」
「好了，虹夏。」白川悠走上前，擋在一里和虹夏之間。「後藤同學還需要時間適應。」
一里透過指縫看著白川悠寬闊的背影。現充……在幫我說話？
「可是，樂隊要磨合啊。」虹夏有些苦惱。
「想聽吉他？」白川悠伸出手，「把吉他借我用一下。」
一里愣了半秒，趕緊拉開吉他包的拉鏈，像燙手山芋一樣把那把黑色的吉他遞了過去。
白川悠接過吉他。沉甸甸的質感。
他走到教室中央的椅子上坐下，將吉他放在腿上。
「誒？白川同學要彈嗎？」虹夏眼睛亮了，「涼說你超厲害的！」
涼的視線投向白川悠。
一里也悄悄探出半個頭。作為「吉他英雄」，她對吉他有著絕對的執念。
真晝站在窗邊。陽光落在她淺金色的長髮上。她看著白川悠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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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旋律，不期而遇地在腦海中浮現。
白川悠沒有拿撥片。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左手握住琴頸，右手懸在琴弦上方。
神級手速。大師級吉他技巧。殿堂級編曲能力。絕對音感。
指尖觸碰琴弦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場變了。
原本慵懶隨意的少年，此刻仿佛與懷裡的樂器融為一體。
「錚——」
清脆的掃弦聲在寬敞的音樂教室里迴蕩。
只是原聲的掃弦，卻乾淨得沒有一絲雜音。
緊接著，一段輕快而溫柔的旋律流淌而出。
真晝的呼吸停滯了。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睜大。
真的是這首。
昨晚落在她心上的那首曲子。
旋律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帶著不可思議的穿透力。
白川悠的手指在指板上快速遊走。擊弦、勾弦、滑音。
一里呆住了。她死死盯著白川悠的手。
好快！好准！
每一個音符的力度都控制到了極致。這種對琴弦的絕對掌控力，就算她每天躲在壁櫥里練十二個小時，也難以企及。
這個人……是怪物嗎？
虹夏張著嘴，頭頂的呆毛隨著節奏輕輕搖擺。
她不懂那麼多高深的技術，她只覺得好聽。好聽到讓人想跟著旋律跳起來。
加藤惠的視線沒有停留在白川悠身上。她偏過頭，看向窗邊的真晝。
真晝站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身前，手指絞得很緊。
加藤惠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白川同學的這首曲子，看來並不簡單。
一曲終了。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教室里鴉雀無聲。
白川悠手掌按住琴弦，抬起頭。
他的視線越過虹夏，越過涼，直直地落在真晝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真晝感覺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慌亂地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太、太厲害了！」虹夏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激動地衝到白川悠面前，「白川同學！你簡直是神仙下凡啊！」
一里縮在角落裡，看著白川悠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看待神明的敬畏。
「隨便彈彈。」白川悠站起身，將吉他遞還給一里。
一里雙手接過，像捧著聖物。
「白川同學。」加藤惠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川悠身上。
真晝的耳朵微微發燙。她沒有回頭，但聽覺卻在那一刻敏銳到了極點。
白川悠看著真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天使的晨禱》。」
真晝的肩膀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天使。
這是別人給她貼的標籤。她一直覺得這個稱呼虛偽。
但從他嘴裡說出來，配合著這首曲子，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很好聽的名字。」加藤惠評價。
「是吧。」白川悠走到桌前，「好了，既然大家都見識過本社長的實力了，現在宣布第一項社團決議。」
「什麼決議？」虹夏好奇。
「確認社團名字。」
虹夏舉起手，頭頂的黃色呆毛彎成一個問號。
「等一下。連名字都沒有，學校是怎麼批准這個社團的？」
白川悠轉過身，隨手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
「我去找了校長。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校長被我的人格魅力深深打動，決定特事特辦。」
虹夏瞪大眼睛，滿臉寫著不信。
「少騙人。絕對是用了什麼不可告人的手段吧。比如抓住校長的把柄之類的。」
「過程不重要。」白川悠拍掉手上的粉筆灰，
「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擁有一間全校最大的活動室。現在，每個人想一個名字，寫在紙上。我們投票。」
他拿出一疊黃色便簽紙，依次分發給眾人。
真晝接過便簽紙，她看了一眼周圍。
虹夏咬著筆頭，眉頭緊鎖，似乎在苦思冥想。
涼趴在鋼琴蓋上，閉著眼睛，手裡的筆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
加藤惠面無表情，筆尖在紙上快速划過，已經寫完了。
最角落裡，一里蹲在地上，雙手死死護住便簽紙，身體彎成一個蝦米，生怕別人看到她寫的字。
真晝收回視線，她略微思索，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兩分鐘後。
白川悠收走所有便簽紙，一張張貼在黑板上。
一共六張。
「現在開始唱票。」白川悠指著第一張便簽，「女子樂團。」
虹夏舉起手，笑容燦爛。
「是我寫的。很正常也很切合實際的名字吧。畢竟我們有樂隊。」
「缺乏創意。」白川悠點評一句，手指移向第二張。
「白川悠與他的美少女後援會。」
寬敞的音樂教室里安靜了一秒。
「絕對是你自己寫的吧！」虹夏大聲吐槽，呆毛直指白川悠，「不要把私慾寫得這麼直白啊！」
真晝偏過頭，看向窗外的櫻花樹，完全不想看黑板。
加藤惠翻了一頁手裡的輕小說，
「白川同學，請不要把我們算進你的後援會裡。這屬於虛假宣傳。」
加藤惠抬起眼皮。
「是我。簡單明了。符合我們社團目前毫無明確目標的現狀。」
「第四張。」白川悠念道，「午休睡覺與報銷部。」
白川悠看向真晝。
真晝握緊手裡的筆，立刻澄清。
「不是我。」
涼慢吞吞地舉起手。
「是我。社團活動就應該用來睡覺。而且，社長必須報銷我以後的效果器費用。」
「駁回。」白川悠無情拒絕，接著看向第五張，「古典文學鑑賞社。」
真晝微微點頭。
「是我寫的。安靜，不會打擾到別人。」
「完全偏離了我們有樂隊這個事實啊，真晝同學。」虹夏無奈地嘆了口氣。
白川悠的手指停在最後一張便簽紙上。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
「第六張。」白川悠念出上面的字，「結束社。」
角落裡，一里渾身劇烈顫抖，雙手抱頭。
完了。被念出來了。
大家一定覺得這個名字很消極，很陰暗。一定會覺得提出這個名字的人是個無可救藥的垃圾。會被趕出去的。絕對會被趕出去的！
「結束社？」虹夏愣住，呆毛垂了下來，「聽起來好悲觀。感覺明天就會廢部一樣。」
一里眼眶泛紅，隨時準備奪門而出。
「結束，也有團結的意思。」加藤惠突然開口。
所有人的視線轉向窗邊。
加藤惠合上書，看著黑板。
「日文里的「結束」，和「團結」是同一個發音。如果理解為團結社，寓意其實很不錯。」
一里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大的震驚。
原來，還可以這麼解釋嗎？
「名字都在這裡了。」白川悠退後一步，「每人一票，不能投給自己。現在開始投票。」
「支持女子樂團的，舉手。」
沒有人舉手。
虹夏鼓起臉頰，有些不甘心。
「支持美少女後援會的，舉手。」
依舊沒有人舉手。真晝甚至往後退了半步，以示清白。
「支持普通社的。」
真晝舉起手。她覺得這個名字最不惹人注意。
「一票。」白川悠記下。
「支持午休睡覺部的。」
沒有人舉手。
「支持古典文學鑑賞社的。」
加藤惠舉起手。
「一票。」
白川悠念出最後一個名字。
「支持結束社的。」
涼舉起手。
「結束社聽起來很酷。」
虹夏猶豫了一下，也舉起手。
「既然有團結的意思，那就選這個吧。總比睡覺部好。」
「兩票。」白川悠在紙上畫下兩道槓，隨後，他自己也舉起了手。
「我也投結束社。」白川悠轉過身，看著角落裡的一里，
「後藤同學，恭喜你。你為社團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巨大貢獻。」
一里呆坐在地上，視線在白川悠、虹夏和涼之間來回移動。
我起的名字，被選中了。
不是在做夢。
大家沒有嘲笑我，還夸這個名字有意義。
一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詭異的粉色光芒。
「三票。」白川悠放下筆，「最高票。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結束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