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涼看著黑板上的「結束社」三個字,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裡。
「既然社團叫結束社,乾脆樂隊也叫結束樂隊好了。」
虹夏頭頂的呆毛瞬間垂了下來。
「涼,你這也太草率了吧!樂隊名字不應該更熱血、更閃亮一點嗎?」虹夏雙手叉腰。
涼嚼碎薄荷糖,「想名字很麻煩。而且,結束樂隊聽起來有一種歷經滄桑的獨立搖滾感。」
「哪裡有滄桑感啊!明明就是懶得想吧!」虹夏吐槽,轉頭看向其他人,「大家覺得呢?」
一里縮在角落裡,她的腦海里正在瘋狂循環「結束樂隊」這四個字。
白川悠走回桌前,拿起那串鑰匙。
「結束社,結束樂隊。非常完美。」
虹夏嘆了口氣,雖然嘴上嫌棄,但也沒有再反對。
畢竟樂隊總算有了名字,而且還招募到了兩個吉他手,這已經是今天最大的收穫了。
下午的陽光逐漸西斜,拉長了窗外的樹影。
放學鈴聲響徹校園。
社團活動室里,幾人開始收拾東西。
「今天就到這裡。」白川悠把鑰匙扔給虹夏,「虹夏,活動室的鑰匙由你保管。」
虹夏手忙腳亂地接住鑰匙,眼睛亮晶晶的,「交給我吧!」
加藤惠合上輕小說,放進書包,「白川同學,明天見。」
「明天見,加藤同學。」白川悠揮手。
涼背起貝斯包,「走吧,虹夏。」
一里抱著吉他包,貼著牆壁往外挪。
「後藤同學。」白川悠突然出聲。
一里渾身一僵,定在原地。
「明天也記得帶吉他來。」白川悠說。
一里拼命點頭,然後一溜煙跑出了音樂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白川悠和真晝。
「走吧,真晝同學。」白川悠拎起書包,走到她身邊。
兩人並肩走在下課的走廊上。
周圍的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著剛加入的社團和即將到來的周末。
走出校門,街道兩旁的櫻花樹隨風搖曳,花瓣飄落。
真晝的腦海里,那首吉他曲的旋律揮之不去。
《天使的晨禱》。
真的是寫給她的嗎。
她想問清楚。
如果不問清楚,這種懸在半空的感覺會讓她整晚都睡不著。
真晝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白川悠的側臉。
白川悠正看著街道對面的自動販賣機,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買罐飲料。
「白川同學。」真晝開口,聲音很輕。
白川悠轉過頭,看著她,「怎麼了?」
真晝的手指悄悄收緊,
「那首曲子……」真晝頓了頓,
「要不要一起去買些食材?」白川悠打斷了她的話。
真晝愣住了。
她準備了半天的措辭,被這句突如其來的邀請硬生生堵了回去。
「什麼?」真晝沒反應過來。
白川悠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家大型超市。
「買食材。」白川悠重複了一遍,「冰箱裡的儲備不多了,真晝同學可以陪社長去採購一下嗎?」
「哦……好。」真晝下意識答應了。
兩人進了超市。
白川悠推著購物車,走在蔬菜貨架前。真晝跟在他身側。
「這個番茄不行,捏起來有點軟。」白川悠拿起一個顏色鮮亮的番茄看了兩眼,放回原處,重新挑了幾個表皮緊實的放進購物車。
兩人買完食材,結伴走回公寓。
電梯在所在的樓層停下,轎廂門緩緩打開。
真晝走到自己的房門前。她轉過身,對白川悠微微低頭:「那我先回去……」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腕突然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
真晝愣了一下,抬起頭,眸子裡帶著一絲錯愕。
「去哪?」白川悠拎著裝滿食材的購物袋,理所當然地看著她,
「食材都買回來了,當然是一起吃。」
「不用了。」真晝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太麻煩白川同學了……」
「不麻煩。」白川悠沒有鬆手。他太清楚真晝的性格了。對待這種擰巴的性格,講道理是沒用的。
白川悠稍微一用力,
「誒?白川同學……」
真晝發出一聲輕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白川悠已經將她拉進了玄關。
真晝站在陌生的玄關里,有些手足無措。她雙手攥著書包,像是一隻誤入獵場的小鹿。
白川悠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她腳下。
「隨便坐,就當自己家一樣。我去準備晚餐。」白川悠鬆開她的手腕,拎著食材徑直走向開放式廚房。
真晝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唇。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溫度,有些燙人。她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房間裡很乾淨,布置得很簡約,透著一股屬於男生的清爽氣息。
真晝在沙發前站了一會兒,卻怎麼也坐不下去。
猶豫了片刻,真晝放下書包,走向廚房。
「我來幫忙吧。」真晝輕聲說道。
白川悠正在系圍裙,聞言回過頭,挑了挑眉:「不是讓你在外面坐著休息嗎?」
「我不想白吃白喝。」真晝語氣倔強,眼神卻有些游移。
白川悠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他沒有再拒絕,從旁邊的掛鉤上取下另一條圍裙遞過去。「好,那清洗蔬菜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真晝接過圍裙繫上,走到水槽邊,打開水龍頭。
兩人並肩站在寬敞的廚房裡。水流的「嘩嘩」聲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交織在一起。
真晝洗著手裡的青菜,餘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
白川悠的側臉線條利落,切菜的動作行雲流水,專注的神情里沒有了平時的慵懶。
「真晝同學。」白川悠突然開口。
「嗯?」真晝收回視線。
「我們現在這個樣子……」白川悠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如果被別人看到,肯定會以為是新婚夫妻吧?」
真晝白皙的臉頰瞬間「騰」地一下紅透了,那抹緋色甚至蔓延到了晶瑩的耳垂上。
「白川同學!」真晝轉過頭,琥珀色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層水汽,嗔怪地瞪著他,「請不要開這種輕浮的玩笑!」
雖然話語依然是拒絕,但語氣里卻少了幾分平時的疏離,多了一絲屬於這個年紀少女的嬌惱。
白川悠輕笑出聲。他能感覺到,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廚房裡,真晝那層完美無瑕的「天使」面具,正在一點點地消散。
「下午放學的時候,」白川悠將切好的配菜裝盤,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是想問那首吉他曲的事情吧?」
真晝動作停頓了一下,水流沖刷著她纖細的手指。
「……嗯。」她垂下眼帘,輕輕應了一聲。
「《天使的晨禱》。」白川悠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她,「那首曲子,是我專門為你寫的。」
真晝的心跳漏了一拍。
「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腦海里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那段旋律。」
白川悠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真晝的耳畔,「如果可以,我想每天都彈給你聽。」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水槽里的水還在無聲地流淌。
真晝覺得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稀薄了。
白川悠的眼神太專注,太真摯,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和防備,直達她那顆孤獨而封閉的心底。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青菜,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是不是要告白了……
真晝的嘴唇微微顫動。她習慣性地想要準備好那句「請不要開這種玩笑」。
可是,當這個念頭升起時,她卻發現自己的內心產生了一絲前所未有的遲疑。
如果拒絕了,他是不是就不會再彈琴給她聽了?
是不是就不會再用這種溫柔的眼神看著她了?
是不是以後,又會只剩下她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她竟然……不想拒絕。
真晝被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嚇了一跳,臉頰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她閉上眼睛,手指死死地絞著圍裙的邊緣,像是在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然而,等了半天,耳邊卻沒有傳來預想中的話語。
真晝疑惑地睜開眼,轉過頭。
「把洗好的菜遞給我,準備下鍋了。」白川悠頭也不回地說道。
真晝愣在了原地。
沒……沒有告白?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突然湧上心頭,讓她的胸口莫名地發悶。
她咬了咬唇,將洗好的菜遞了過去。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