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活動室染成橘紅色。
白川悠的聲音很輕，卻準確無誤地砸進加藤惠的耳朵里。
「原來惠，也喜歡我啊。」
加藤惠眼眸微微睜大，瞳孔里映著白川悠近在咫尺的臉。
【他聽到了。】
加藤惠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十幾年來，她習慣了做個透明人。沒人會在意她，更沒人能看透她。
可現在，在這個男生面前，她引以為傲的偽裝，那層保護她的外殼，被輕易地撕開了一個口子。
不僅被注視著，連最隱秘的心思，都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涌了上來，但在這心慌之下，卻又莫名纏繞著一絲莫名的宿命感。
只有他。
「白川同學。」加藤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但尾音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這樣，真的很犯規。」
白川悠直起身，拉開一點距離，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
「你剛才在心裡說喜歡我，我只是回應你，怎麼就犯規了？」
【性格惡劣的傢伙。】
加藤惠在心裡咬了咬牙。
【明明知道我在試探，還故意裝作沒聽到，等我轉身了才突然湊過來。就是想看我出醜吧。】
「是啊。」白川悠點點頭，語氣理所當然，「因為惠平時的反應太無趣了，只有這種時候，才會露出符合這個年紀女孩子的可愛表情。」
「白川同學真是一個性格惡劣的人。」加藤惠語氣恢復了平淡，但眼神卻多了一分溫度，
「想什麼都會被你聽到，以後在你面前，我連在心裡吐槽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你可以隨便吐槽。」白川悠笑了笑，「反正我只聽我喜歡聽的部分。」
加藤惠垂下眼帘。
【連這種話都能面不改色地說出來。】
【不過……感覺並不討厭。】
白川悠挑了挑眉，沒有戳破她內心的妥協。
不遠處的長桌旁。
真晝手裡還拿著那本沒翻幾頁的書，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讀心術？
白川同學能聽見別人的心聲？！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一樣在真晝的腦海里瘋狂蔓延。
如果他能聽見別人的心聲……
那她呢？
真晝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回想起和白川悠相處的點點滴滴。
在電梯裡，她心裡想著「今天他會告白嗎」。
廚房裡並肩做飯時，她心裡想著「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走廊里被他擁抱時，她心裡想著「我好貪心，不想他把溫柔分給別人」。
還有剛才他彈貝斯的時候，她滿腦子都是「他好帥」。
這些……這些全都被他聽見了嗎？！
真晝覺得一股熱氣從脖頸直衝頭頂。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帶著耳根都染上了驚人的緋色。
羞恥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死死咬著唇，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丟人了。
她那些患得患失、那些隱秘的吃醋、那些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占有欲，在他面前原來全部無所遁形。
難怪他總是能精準地踩中她的情緒。
難怪他總是用那種帶著笑意的眼神看著她。
「啪。」
手裡的書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白川悠轉過頭。
就看到真晝坐在那裡，她低著頭，雙手死死絞著裙擺，肩膀微微發顫。
白川悠走過去，在真晝面前停下。
「真晝？」
真晝猛地往後縮了一下，雙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別看我……也別聽……」
白川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隻傲嬌天使在腦補什麼。
他忍不住笑出聲。
「你笑什麼！」真晝放下手，眼眶因為極度的羞恥而泛起水汽，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配上那張紅透的臉，毫無殺傷力，反而像是在撒嬌。
「我笑你太可愛了。」白川悠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放心，我聽不到你的心聲。」
真晝愣住了。
水汽還在眼眶裡打轉。
「真的？」她半信半疑。
「真的。」白川悠語氣篤定，「我發誓。」
真晝盯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撒謊的痕跡。
但白川悠的眼神很坦蕩。
真晝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但下一秒，她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真晝皺起眉頭，氣鼓鼓地看著他，「如果聽不到我的心聲，你怎麼知道我在想這件事？你怎麼知道我以為你能聽到？」
邏輯滿分。
白川悠輕笑一聲。
他伸出手，輕輕蹭了一下真晝滾燙的臉頰。
「因為你的想法，全都寫在臉上了。」
真晝拍開他的手，往旁邊躲了躲，但臉上的溫度卻更高了。
白川悠收回手，「剛才加藤同學說完那句話，你先是驚訝，然後就開始臉紅，最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這還需要讀心術嗎？」
真晝咬著唇，無法反駁。
她確實只有在他面前，才會變得這麼容易失控。
「所以，真晝剛才到底在腦補什麼？」白川悠湊近了一點，故意壓低聲音，
「是不是在想，如果我能聽到你的心聲，你心裡那些偷偷喜歡我、想獨占我的念頭，就全都暴露了？」
「我沒有！」真晝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書包。
「我先回去了！」
真晝逃也似的沖向門口，連看都不敢多看白川悠一眼。
跑到門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
加藤惠還站在那裡。
兩個女生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真晝看到了加藤惠那雙平淡的眼眸。
平時毫無存在感的加藤同學，此刻卻散發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真晝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危機感。
但羞恥心戰勝了一切，她沒有停留，快步走出了活動室。
走廊里傳來略顯慌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活動室里只剩下白川悠和加藤惠。
加藤惠靜靜地看著門外的方向。
【椎名同學，真的很喜歡白川同學呢。】
【連逃跑的樣子，都那麼可愛。】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只會站在角落裡，默默祝福他們吧。】
加藤惠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在白川悠身上。
夕陽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加藤同學，還不走嗎？」白川悠拿起書包。
「這就走。」加藤惠拎起包，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走出活動室。
走廊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白川同學。」加藤惠突然開口。
「嗯？」
「你剛才說，椎名同學的想法都寫在臉上。那你覺得，我的想法，寫在臉上了嗎？」
白川悠偏過頭，看著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沒有。你的臉，就像一面平靜的湖水。」
「是嗎。」加藤惠微微低頭。
【所以，只有你能聽到湖水底下的聲音。】
【這算不算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加藤惠的腳步輕快了一點。
白川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側臉。
「明天見，白川同學。」走到校門口，加藤惠停下腳步。
「明天見，惠。」
加藤惠轉過身，朝著電車站的方向走去。
白川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融入人群。
【明天見，悠。】
一道極輕的心聲，悄悄落在白川悠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