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活動室里的眾人開始收拾東西。
加藤惠拎起書包,平淡地道了聲別,率先離開了。
「涼,走吧,去樂器店。」白川悠拎起單肩包,隨口喊了一聲。
「來了。」原本癱在椅子上的涼,瞬間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她背起貝斯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眸子裡閃爍著對新配件的渴望。
兩人剛走到活動室門口。
一道粉色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像一堵視死如歸的牆,死死擋在前面。
波奇雙腿打著顫,雙手緊緊抓著吉他包的肩帶。
「一里?」白川悠停下腳步,有些好笑地看著這隻快要冒煙的社恐倉鼠。
波奇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現在!如果現在不說,回家一定會被二里嘲笑到死的!】
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
「周末!」
她的聲音大得在走廊里迴蕩。
「請、請來我家做客!爸爸媽媽想見你!」
一口氣喊完這句話,波奇的臉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螃蟹。
走廊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正在收拾東西的虹夏和喜多動作齊齊頓住。
涼轉過頭,眼眸里透著一絲罕見的詫異:「見家長?波奇,你動作比我還快。」
「不、不是那種見家長!」波奇語無倫次地解釋,
「是因為媽媽說要回禮!絕對不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飯什麼的……啊!我說了什麼!」
波奇死死捂住嘴,恨不得原地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白川悠看著波奇這副慌亂到快要自燃的樣子,輕笑一聲。
「好啊。周末我去拜訪。替我謝謝叔叔阿姨的邀請。」
波奇愣住了。
水藍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答應了?
就這麼簡單地答應了?
【他要去我家了……要看到我貼滿搖滾海報的陰暗房間了……要面對我那可怕的妹妹了……】
過載的信息量瞬間衝破了波奇的承受極限。
她的雙眼失去高光,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波奇醬!」虹夏眼疾手快,趕緊衝上來一把扶住這具失去靈魂的軀殼,頭頂的呆毛急得直轉,
「振作一點啊波奇醬!只是做客吃飯而已,不要死掉啊!」
白川悠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涼:「走吧,再晚樂器店就要關門了。」
「義父,這邊請。」涼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貼到了白川悠身側,甚至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副生怕他跑掉的模樣。
真晝站在走廊拐角。眼角的紅暈褪去了些,睫毛上還沾著水珠。
她的視線越過波奇和虹夏,落在白川悠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涼抓著白川悠衣袖的那隻手上。
白川悠察覺到了視線。他轉過頭,對上真晝的目光。
少女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幽怨,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逃不過他的眼睛。
「真晝。」白川悠開口,「我們要去一趟樂器行,你要一起去嗎?」
聽到這句話,真晝的手指在裙擺上揪了一下。
「好。」她的聲音很輕。
涼偏過頭,看了看真晝,又看了看白川悠,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她並不在意。只要有人買單,誰跟著都行。
三人走出豐之崎學園。
夕陽將街道染成橘紅色。
涼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白川悠身上,確切地說,是鎖定在他的錢包上。
「等會除了效果器,我還能挑幾根琴弦嗎?」
「貪得無厭是會被拋棄的。」白川悠目視前方。
「我很好養的。」涼麵無表情地推銷自己,「只要每天管三頓飯,偶爾買點配件。我還會彈貝斯給你聽。」
「山田同學。」真晝忍不住開口,「女孩子不應該隨便把這種話掛在嘴邊。」
涼轉過頭,盯著真晝看了兩秒。
「椎名同學,如果你願意包養我,我也可以叫你義母。」
真晝呼吸一滯,臉頰瞬間漲紅。「誰、誰要當你的義母!」
白川悠輕笑出聲。「別逗她了,涼。她臉皮薄。」
真晝瞪了白川悠一眼。這人不僅不幫忙,還跟著看熱鬧。十五分鐘後,三人走進一家大型樂器行。
推開玻璃門,空調冷氣夾雜著木材和金屬的氣息撲面而來。
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吉他和貝斯,玻璃櫃裡陳列著琳琅滿目的效果器和配件。
涼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拋下兩人,熟練地在一排排貨架前穿梭,挑選著自己心儀已久的配件。
真晝對樂器一竅不通。她站在門口,顯得有些侷促。
白川悠走到她身邊。
「隨便看看。」他指了指旁邊的玻璃櫃,「這裡也有一些小掛件。」
真晝點點頭,玻璃櫃裡擺放著各種形狀的撥片、迷你樂器模型和鑰匙扣。
另一邊,涼已經抱了一大堆盒子走到收銀台前。
「結帳。」涼把盒子堆在檯面上,轉頭看向白川悠。
白川悠走過去,掏出銀行卡遞給店員。
店員掃碼,計價器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停在一個相當可觀的金額上。
「一共是四萬五千日元。」店員雙手遞迴銀行卡和小票。
涼把那些盒子寶貝似的抱進懷裡。她轉過身,看著白川悠。那張臉上寫滿了虔誠。
「白川。」涼開口,「你真的不考慮包養我嗎?」
樂器行里很安靜。這句話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
正在整理貨架的店員手一抖,差點把撥片盒掉在地上。
涼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繼續推銷自己:「每天只要管三頓飯,每個月給我買兩塊效果器就行。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彈貝斯,還可以幫你跑腿買飲料。」
她盯著白川悠的臉,補充了一句:「你長得好看,我也不吃虧。」
白川悠看著她這副毫無節操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免了。」白川悠毫不留情地拒絕,「我寧願把錢拿去買排骨。」
涼垂下眼皮,嘆了口氣。「真遺憾。你錯過了一個絕佳的貝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