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晝不明白，她明明早就知道，悠不會只對她展露溫柔，可是看到他這樣，心裡還是有些發堵。
她轉過身，繼續盯著玻璃櫃裡的小掛件。視線卻有些模糊，根本看不清那些東西的形狀。
情緒不斷下墜。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白川悠走到她身邊，視線順著她的目光落在玻璃櫃裡。
「看中哪個了？」白川悠問。
真晝搖搖頭。「沒有。我不需要這些。」
白川悠低頭看著她。少女的睫毛微微顫動，眼角似乎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紅。
他沒有拆穿她的小心思，而是抬起手，指了指櫃檯角落裡的一個小物件。
「麻煩把那個拿給我看一下。」
店員走過來，打開櫃門，取出一個透明的小包裝盒遞給白川悠。
那是一個用楓木雕刻而成的迷你天使翅膀掛件。做工很精緻，翅膀的羽毛紋理栩栩如生。
白川悠把掛件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遞給真晝。
「給我的？」真晝愣了一下，沒有伸手接。
「嗯。」白川悠直接拉起她的手，將包裝盒塞進她的掌心，「覺得很適合你。」
指尖相觸，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
真晝低頭看著手裡的天使翅膀，剛才一直往下墜的情緒，像是突然被一隻手穩穩托住了。
【天使……】
她知道自己有「天使大人」的稱號，但從白川悠嘴裡說出來，或者用這種方式表達出來，總覺得帶上了一層特殊的意味。
「為什麼突然送我這個？」真晝抬起頭，眼眶還有些微紅。
「因為某個人剛才背對著我，連肩膀都在抗議。」白川悠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
「再不買點東西哄一下，估計今晚連門都不讓我進了。」
真晝呼吸一滯，耳根瞬間染上緋色。
「我才沒有抗議。」她別過臉，嘴硬地反駁，手指卻緊緊攥住了那個小盒子。
「是嗎？」白川悠輕笑，「那剛才是誰在吃醋？」
「我沒有吃醋！」真晝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引得旁邊的店員看過來。她趕緊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領口裡。
「買好了。」涼抱著一大堆盒子走過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旖旎氛圍。
她看了一眼真晝手裡的盒子，又看了看白川悠。
「定情信物？」涼麵無表情地吐出四個字。
真晝的臉瞬間紅透了。
「只是個掛件。」白川悠隨口應道，轉身走向收銀台。
「結帳。」白川悠轉身對店員說道。
店員微笑著掃碼：「八百日元。」
「差別待遇。」涼淡淡地評價了一句，「給女孩子買禮物只花八百日元。白川，你這樣是會被甩的。」
真晝本來還在害羞，聽到涼的話，立刻轉過頭反駁：「價格根本不重要……」
話一出口，真晝就意識到自己反應過頭了。她連忙捂住嘴，耳根紅得仿佛要滴血。
白川悠輕笑出聲，接過店員遞來的小票。
「聽到了嗎，山田同學。」白川悠挑了挑眉，「心意是無價的。」
涼嘆了口氣，抱著盒子往外走：「戀愛的酸臭味。我要回去練琴了。」
看著涼走出樂器行，白川悠轉過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當鴕鳥的真晝。
「走吧，回家了。」
真晝把那個天使翅膀的掛件緊緊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
「嗯。」
兩人走出樂器行，並肩走在回家的街道上。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悠。」真晝突然輕聲開口。
「嗯？」
「那個掛件……」真晝頓了頓，聲音很小「謝謝。」
「就只有謝謝嗎？」白川悠偏過頭，看著她泛紅的側臉，「我可是花了我寶貴的八百日元。」
真晝氣結，這人破壞氣氛的本事真是一流。
「那你想怎麼樣？」
白川悠停下腳步。
路燈的光打在他的肩膀上。他轉過身，視線對上真晝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
「可以牽手嗎？」
真晝的呼吸停滯了。
晚風吹過街道，捲起幾片落葉。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牽……」真晝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像是卡殼的放音機，「牽手什麼的……」
她的視線瞬間慌亂起來，看看路燈，看看地面，就是不敢看白川悠的眼睛。
耳根處的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連修長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紅。
「太、太快了！」真晝往後退了半步，把手背到身後，「而且在大街上，會被人看到的……」
【明明才剛剛改了稱呼，怎麼可以得寸進尺。】
【牽手……那是戀人才會做的事情。】
白川悠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笑意瀰漫。
「這樣啊。」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遺憾，
「看來我寶貴的八百日元，連牽一下手都換不到。真讓人傷心。」
他轉過身，作勢要繼續往前走。
真晝愣住了。
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種熟悉的空落感再次涌了上來。她知道他是在開玩笑，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
可是，她不想看到他失望。哪怕是裝出來的。
「不是錢的問題……」真晝小聲反駁。
白川悠停下腳步，轉回頭，朝她伸出右手。
「那是什麼問題？」他看著她，耐心等待。
真晝咬著水潤的嘴唇。路燈下，那隻手仿佛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魔力。
她想起今天在天台上那聲「悠」，想起樂器行里他把掛件塞進她手心時的溫度。
如果不把手放上去，這股溫暖是不是就會收回？
她不想再回到那個只有一個人、冷冰冰的公寓裡了。
真晝深吸了一口氣。她慢慢從背後抽出手，手指還在發顫。
「笨蛋……」真晝小聲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她將自己略顯冰涼的小手，輕輕放在了白川悠的掌心。
白川悠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
手指收攏，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然後滑入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走吧。」白川悠牽著她，轉身繼續往前走。
真晝只能機械地邁動腳步跟上。
手心傳來的溫度高得驚人，燙得她幾乎要握不住。
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一路無話。
只有晚風和兩人的腳步聲。
走到公寓樓下，進入電梯。
狹小的空間裡，曖昧的氛圍被無限放大。
真晝看著電梯樓層的數字不斷跳動，手指動了動，想要抽出來。
「快到了……」真晝小聲提醒。
白川悠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
「叮。」電梯門打開。
白川悠牽著她走出電梯，一直走到門前，才緩緩鬆開手。
掌心的溫度撤走，真晝心裡空了一下。
她低著頭，動作有些慌亂地打開門。
「晚安，悠。」真晝站在玄關，聲音比平時快了半拍。
「晚安。」白川悠靠在門框上，視線落在她紅透的臉上，「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真晝動作一頓。
「……都可以。」
「那就喝粥吧。」白川悠笑了笑，「早點休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