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北澤，咖啡廳。町田苑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
她時不時看一眼手錶。
下午五點二十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門鈴響起。白川悠推門走入。深藍色的制服，單肩挎著書包，身姿挺拔，五官極其惹眼。
町田苑子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白川悠徑直走到她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町田編輯。」白川悠將書包放在一旁，「我是白川。」
町田苑子端著冰美式的手停在半空。她盯著眼前的少年，視線從那張年輕過分的臉，移到豐之崎的校徽上。
「你……」町田苑子放下玻璃杯，拿紙巾擦了擦桌面的水漬，「電話里聽聲音很年輕，我還以為你是大學生。豐之崎的的？」
「一年級。」白川悠招手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溫水。
町田苑子揉了揉太陽穴。不死川文庫未來的台柱子，一部史詩級純愛巨作的作者，是個一年級學生。
「重新認識一下。」町田苑子迅速調整狀態，「不死川文庫副主編，町田苑子。」
「白川悠。」
服務員端上溫水。白川悠喝了一口，雙手交叉放在桌面：「直接看合同。我時間有限。」
町田苑子被這種反客為主的節奏噎了一下。她打開公文包，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推到白川悠面前。
「S級合同。」町田苑子盯著白川悠的眼睛，
「首印十萬冊，版稅百分之十二。全渠道最高規格宣發。不死川文庫五年沒有給新人開過這種條件了。」
白川悠翻開合同。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三分鐘後，白川悠將合同推了回去。
「版稅百分之十二，可以。」白川悠修長的手指點在紙面上，
「第七條，衍生版權獨家授權。第十二條，海外發行全權代理。這兩條刪掉。影視改編權、動漫改編權以及海外版權，我要保留在自己手裡。」
町田苑子一愣，「不可能，文庫簽書，全版權運營是底線。你只拿出版稅，後續的IP開發文庫必須占大頭。這是行規。」
「那是普通人的行規。」白川悠語氣隨意，「《你的名字》不是普通輕小說。它的核心價值不在於紙質書銷量，而在於未來的劇場版動畫。」
町田苑子心跳加速。他不僅懂版權法，甚至已經把作品的最終形態規劃好了。
「你太狂妄了，白川。」町田苑子沉下聲音，「沒有文庫的資源鋪墊，你的書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是文庫需要我，不是我需要文庫。」白川悠靠在椅背上，
「町田編輯，你昨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急切感根本藏不住。」
「不死川文庫下半年沒有能打的作品，你們面臨電擊文庫的壓制。你需要業績穩固地位，主編需要爆款保住市場份額。」
白川悠身體前傾，拉近距離，「沒有《你的名字》，你們今年會很難過。而我，隨時可以投稿給電擊文庫。」
町田苑子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兩人對視。白川悠眼神從容。町田苑子敗下陣來。
「版權可以歸你。」町田苑子咬牙，「但文庫必須擁有優先代理權。改編產生的收益，文庫要抽成百分之十五。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否則主編不會簽字。」
「百分之十。」白川悠報出數字。
「成交。」町田苑子長出一口氣，拿出鋼筆修改條款，在邊緣簽字。
白川悠接過鋼筆，在乙方處簽下名字。
合同一分為二。交易達成。
町田苑子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大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自己一個三十多歲的資深編輯，居然被一個學生在談判桌上壓制。
「你平時在學校，也是這種性格？」町田苑子收起合同。
「我在學校是個很隨和的人。」白川悠端起水。
町田苑子翻了個白眼。
「稿子什麼時候能交？」町田苑子進入了催稿模式，「大綱已經有了，正文需要儘快。首印十萬冊，印刷廠那邊需要排期。」
「下周一，全稿發你郵箱。」
「全稿？」町田苑子愣住，「十萬字，你三天寫完？」
「打字而已，很難嗎。」白川悠站起身，拿起書包。
「走了，町田編輯。合作愉快。」
風鈴聲響起，少年推門離去。
町田苑子坐在原位，看著窗外那個穿著校服的背影，拿出手機，撥通主編的電話。
「主編，合同簽了。版權歸屬做了讓步。」
「他很難對付？」
「不。」町田苑子看著桌上的水杯，「我們撿到寶了。」
傍晚的下北澤街道，人潮擁擠。
白川悠走到一家和式點心店前，排隊買了兩盒草莓大福。
手機震動。LINE彈出一條新消息。
真晝：【你晚飯在外面吃嗎？】
白川悠打字：【不，回家吃。草莓大福買好了。】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瞬間顯示「已讀」。
過了十秒鐘，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真晝：【我不是催你，只是我飯煮多了。】
白川悠看著屏幕，腦海中完全能勾勒出真晝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紅著臉盯著手機屏幕的模樣。
秒讀消息，還要找個拙劣的藉口掩飾。
白川悠：【知道了，手下敗將。半小時後到家。】
真晝：【不准叫那個稱呼！】
白川悠鎖上屏幕，嘴角勾起笑意。
他拎著紙袋，走向電車站。
就在他轉過街角的瞬間。
一家書店的玻璃櫥窗前，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
黑長直，白色發箍，深藍色的豐之崎校服，黑色連褲襪包裹著修長的雙腿。
霞之丘詩羽。
她正盯著櫥窗里的一本戀愛小說，眉頭微皺。
白川悠停下腳步。
霞之丘詩羽察覺到視線，轉過頭。酒紅色的眼眸與白川悠在半空中撞上。
兩人隔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對視。
白川悠沒有避開視線，反而舉起手裡裝草莓大福的紙袋，隨意地晃了晃，算作打招呼。
霞之丘詩羽眼神一冷。她認出了這個前天在走廊上向她告白的學弟。
她收回視線，轉身走入人群。
白川悠放下手。
霞詩子，《戀愛節拍器》。
下周一，《你的名字》全稿提交。
不死川文庫的資源傾斜註定是零和博弈。當《你的名字》拿走所有宣發，霞之丘詩羽傾注全部心血的處女作，只能被迫縮減資源，甚至淪為陪襯。
白川悠走向檢票口。
真正的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