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陽台的玻璃門,在客廳的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光影。
真晝坐在沙發角落,膝蓋上攤著一本小說。
牆上的掛鍾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這個時間,應該還在後藤同學家里吧。】
【午飯吃了什麼呢?聊得很開心嗎?】
真晝咬了咬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頁的邊緣。
她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去管他的去向,但這種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的感覺,實在太難熬了。
習慣了他的聲音,習慣了他做飯的香氣,現在哪怕只是分開半天,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慌亂感就會跑出來作祟。
「咔噠。」
玄關傳來電子鎖解開的清脆聲響。
真晝肩膀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里瞬間亮起一抹藏不住的驚喜。
腳步聲靠近。
真晝迅速收斂表情,視線重新落回書頁上,裝出一副沉浸在閱讀中的樣子。
白川悠換好拖鞋,走進客廳。
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那隻正在極力偽裝的傲嬌小貓。
「我回來了。」白川悠隨手把單肩包扔在茶几上。
真晝沒有抬頭,「歡迎回來。後藤同學家里好玩嗎?」
語氣很客氣。
但空氣里那股酸溜溜的味道,連陽台外的麻雀都聞到了。
白川悠嘴角勾起,走到沙發旁,直接挨著她坐下。
真晝身體一僵,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白川悠沒讓她得逞,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你、你幹什麼……」真晝慌亂地掙扎了一下,但力氣小得可憐。
「在看書?」白川悠低下頭,下巴虛虛地靠在她的頸窩處。
「嗯。」真晝繃著臉,「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別打擾我。」
「是嗎。」白川悠輕笑一聲,「可是真晝,你的書拿反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真晝低頭看去。
書頁上的鉛字整整齊齊,根本沒有拿反。
耳邊傳來輕笑聲。
真晝反應過來,她被耍了。
原本因為白川悠靠近而升起的慌亂,立刻轉化成了羞惱。
她合上書,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偏向一側,嘴唇微微嘟起。
「白川同學覺得捉弄我很好玩嗎?」
語氣硬邦邦的,連「悠」都不叫了。
白川悠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不端著那副架子時,她的情緒反應生動得過分。
「抱歉。」白川悠抬起手,貼上她淺金色的發頂,順著髮絲揉了兩下,「只是看你剛才太緊張,幫你放鬆一下。」
「我才沒有緊張。」真晝拍開他的手,視線依舊盯著陽台外的盆栽。
「是,你不緊張,是我一回來就想找你說話。」白川悠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後藤家挺熱鬧的,她妹妹很有意思,伯父伯母也很熱情。」
真晝的睫毛顫了顫。
原本緊繃的肩膀明顯垮下來一點。
她轉過頭,瞥了白川悠一眼,語氣軟了幾分:「你吃過午飯了,晚上還吃得下嗎?」
「當然。」白川悠收回手,從茶几上的單肩包里抽出一疊裝訂好的A4紙。
真晝的目光落在那疊紙上。
最上面的一頁,只印著四個字:《你的名字》。
「這是什麼?」真晝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
「我寫的小說,想看嗎?」白川悠問。
「可以嗎?」真晝有些遲疑。作家的未公開原稿,通常是很私密的東西。
白川悠笑了笑。
「不死川的副主編求著我,我也只給了她前兩章。這裡是前三章,你可是全世界第一個讀者。」
真晝呼吸一滯。
【全世界第一個。】
這種被偏愛的感覺,像是一股暖流,瞬間填滿了她心底所有的縫隙。
「那……我看了。」真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鄭重。
「看吧。」白川悠笑了笑,「看完記得給我寫一千字的讀後感,這可是作為專屬讀者的義務。」
「才不要寫那種東西。」真晝小聲反駁了一句,視線卻已經迫不及待地落在了第一行的文字上。
【早上醒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哭。】
僅僅是第一句話,真晝的動作就頓住了。
一種帶著淡淡憂傷的宿命感,直接穿透了紙面,抓住了她的視線。
系守鎮的鬱鬱蔥蔥,東京街頭的喧囂車流。
少女在神社跳舞時搖曳的紅色結繩,少年在電車玻璃上倒映的側臉。
真晝的閱讀速度越來越快。
第一章,夢境與交換。
第二章,系守鎮與東京。
第三章,日常。
兩個隔著山川湖海的靈魂,借著對方的人生,笨拙又真切地觸碰彼此的世界。
三葉在東京街頭的小心翼翼與滿心歡喜,瀧在鄉下小鎮的橫衝直撞與逐漸沉澱。
文字極其克制,卻又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畫面感。
每一次互換,每一次在備忘錄里的留言,都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將兩個原本平行的世界緊緊纏繞在一起。
真晝完全代入進去了。
她甚至在三葉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一點影子。
那個被困在家庭和規矩里,渴望逃離,卻又無能為力的少女。
當看到三葉幫奧寺前輩縫補裙擺,還在上面繡出一朵小花時,真晝的眼角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絲笑意。
可當她翻到最後一頁。
看到秋祭即將到來,那顆璀璨的彗星劃破夜空。
看到兩人心底同時升起的那股「遺忘的預感」。
真晝的手指猛地收緊,把紙張的邊緣捏出了褶皺。
胸口悶得發慌。
那種仿佛有什麼無比重要的東西即將消失的喪失感,透過文字,直直地砸進了她的心裡。
「看完了?」
一杯溫水輕輕放在了茶几上。
真晝抬起頭。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水光在眼底打轉。
白川悠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微微一怔。
「怎麼哭了?」白川悠在旁邊坐下。
「後來呢?」真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帶著一絲急切的顫音,
「彗星落下來之後,他們見面了嗎?他們認出彼此了嗎?」
白川悠看著她緊緊抓著自己的手。
「想知道?」
真晝用力點頭。
白川悠嘴角揚起一抹惡劣的弧度。
「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