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得出奇。
波奇死死貼著壁櫥門板,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脖頸,眼神在地板上四處亂飄。
白川悠坐在床上,他沒有繼續拿壁櫥開玩笑,視線從波奇身上移開,落在了書桌上那本有些卷邊的樂理書上。
「最近在樂隊排練,感覺怎麼樣?」白川悠主動轉移了話題。
聽到「樂隊」兩個字,波奇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一些。
她咽了口唾沫,視線終於敢稍微抬高一點,落在白川悠的膝蓋位置。
「很……很開心。」波奇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大家,都很好。」
「虹夏同學很開朗,總是能照顧到所有人的情緒,打鼓的時候非常有活力。涼同學雖然平時話不多,還總是找藉口不付錢,但她懂很多小眾樂隊,和她聊音樂很放鬆。」
波奇越說越順暢,頭頂那根耷拉的呆毛也漸漸豎了起來。
「還有喜多同學。她唱歌的聲音很好聽,對我也很溫柔。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和這樣的人在一個樂隊裡演奏。」
波奇抬起頭,水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結束樂隊,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地方。」
波奇雙手握拳放在胸前,語氣變得堅定,「我想和大家一起,通過試音。」
白川悠看著她。
此時的波奇,褪去了平時那種陰暗、隨時準備土下座的滑稽感。
提到音樂和同伴,她的身上確實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光芒。
「是嗎。」白川悠站起身,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波奇面前。
波奇剛建立起來的一點自信,隨著白川悠的靠近瞬間崩塌。
她下意識往後縮,後背撞在壁櫥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我呢?」白川悠低下頭,直視著波奇的眼睛。
波奇大腦當場宕機。
「哎?」她發出一個單音節,
「你說了虹夏,說了涼,說了喜多。」白川悠身體微微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半米。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危險的蠱惑,「在波奇醬心裡,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
波奇感覺周圍的氧氣被瞬間抽乾。心跳聲大得驚人。
她想逃跑,想鑽進背後的壁櫥里,想原地融化成一灘粉色的史萊姆。
但是白川悠的視線牢牢鎖住了她,讓她根本無處可逃。
「白、白川同學……」波奇結結巴巴地開口,雙手死死抓著衣角。
「嗯,我在聽。」
波奇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白川同學,很厲害。」波奇的聲音帶著顫音,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吉他彈得比我好,學習也是年級第一,長得……也很好看。是那種,走在人群里,一眼就會被看到的人。」
波奇睜開眼,視線有些躲閃,但還是固執地看向白川悠的下巴。
「我一開始,很害怕白川同學。因為你身上的氣場太強了,是我最應付不來的那種人。可是……」
波奇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水汽。
「可是,白川同學沒有嫌棄我。在排練室搞砸的時候,你沒有罵我,反而鼓勵我。你叫我一里,你說想看到我閃閃發光的樣子。」
波奇抬起頭,直視著白川悠的眼睛。
「白川同學,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溫柔的人。」
這是後藤一里長這麼大,對除了家人以外的人,說出的最長、最完整、也最真心的一段話。
【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太羞恥了!這種話怎麼能當面說出來啊!】
波奇在心裡抓狂。
白川悠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卻依然努力表達真心的少女,眼底的笑意徹底化開。
他抬起手,穿過波奇柔順的粉色長髮,貼上了她滾燙的臉頰。
波奇渾身一僵,瞪大了眼睛。
「一里。既然我這麼好,那你要不要考慮,做我的女朋友?」
波奇的大腦在一秒鐘內閃過無數個念頭。
【女朋友?!白川同學在向我告白?!在我的房間裡?!】
【不不不不這怎麼可能!這一定是在開玩笑!就像每天早上在活動室里那樣!】
【可是他的眼神好認真!手好熱!他剛才叫我一里!】
波奇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看著白川悠近在咫尺的臉,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
只要她點點頭,這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男生,就會真正屬於她。
但是,強烈的自卑感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湧來。
「不……不行!」波奇猛地偏過頭,掙脫了白川悠的手。
她雙手抱住腦袋,身體順著壁櫥門滑落,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我這種陰暗怪,根本配不上白川同學!我連和便利店店員說話都會結巴,如果和你走在一起,絕對會被別人笑話的!我不配!我絕對不配!」
波奇閉著眼睛,喊出了拒絕的話語。
白川悠站在原地,看著蹲在地上的粉色糰子,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叮!向後藤一里告白被拒,觸發系統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500萬日元。】
「好了,不逗你了。」白川悠蹲下身,伸手戳了戳波奇的肩膀。
「剛才那些話,也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不用這麼緊張。」
波奇從臂彎里抬起頭,眼神還有些迷茫。
「例行……公事?」
「對啊。畢竟我可是結束社的社長,每天向社員告白一次,是企業文化。」白川悠理直氣壯地說。
波奇愣了兩秒,隨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
【太好了……果然是開玩笑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她的心底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失落。
「姐姐!白川哥哥!吃飯啦!」
樓下傳來二里清脆的喊聲,打破了房間裡殘留的氣氛。
「走吧,別讓伯父伯母等急了。」白川悠站起身,順手拉了波奇一把。
波奇借著他的力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低著頭跟在他身後走出了房間。
餐廳里。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壽喜鍋咕嚕嚕地冒著熱氣,旁邊放著新鮮的刺身拼盤、天婦羅,還有美智代拿手的玉子燒。
「來來來,白川同學,快坐。」美智代熱情地招呼著,直接把白川悠安排在了波奇的旁邊。
直樹坐在主位上,拿起一罐啤酒,看向白川悠:「小子,能喝酒嗎?」
「不了。」白川悠擺擺手,「我還沒畢業呢。」
「那怎麼了?我當年高中組樂隊的時候……」直樹話說到一半,被美智代瞪了一眼,悻悻地把啤酒放了回去,換了一瓶大麥茶。
「白川哥哥。」二里咬著筷子,目光在白川悠和波奇之間來回打轉,
「你剛才在樓上,有沒有看到我姐姐藏在壁櫥里的那些中二日記?她以前還寫過一首歌,叫什麼《孤獨的吉他手想要談戀愛》……」
「二里!!!」波奇發出悽厲的慘叫,直接撲過去捂住了妹妹的嘴。
餐桌上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白川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波奇和二里打鬧,嘴角一直掛著笑意。
這頓飯吃得很輕鬆。直樹雖然表面上還在端著岳父的架勢,但話里話外都在向白川悠打聽樂隊的細節。
美智代則是不停地給白川悠夾菜,看他的眼神簡直比看親兒子還要親切。
下午兩點。
白川悠站在玄關,準備告辭。
「伯父,伯母,今天多謝款待。飯菜非常美味。」白川悠微微欠身。
「哎呀,你太客氣了。以後隨時來玩啊,把這裡當自己家一樣。」美智代笑眯眯地說道。
直樹站在一旁,點了點頭:「樂隊的事情,多費心了。」
「我會的。」白川悠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的波奇。
波奇立刻站直了身子。
「再見,波奇醬。」白川悠揮了揮手。
「再、再見,白川同學。」波奇結結巴巴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