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你大學準備去哪兒？」
徐岩岩把油光發亮的胖臉湊過來時，路明非正整個人趴在課桌上在草稿本最後一頁寫東西。
路明非頭也沒抬。
「不好說。」
徐岩岩等了幾秒，發現沒下文，探頭過去，「沒了？」
「你還想聽？」
「主要是你今天這個版本有點短。」
「因為我十八歲以後可能就沒空上大學了。」路明非合上筆帽，「如果封印在高考前解除，我大概得先去處理別的事。大學可以以後再念，世界毀滅了就沒法補考了。」
徐淼淼轉過頭來。
「你要出家剃度？」
路明非把自己的草稿本往桌子裡面收了收。
「我建議你以後不要參與這方面的討論。」
「為什麼？」
「npc是無法理解主角的。」
「靠。」
徐岩岩笑得渾身肥肉亂顫。
前排有人好奇地回頭瞄了一眼，發現又是路明非在講相聲，便習以為常地轉了回去。
這事在仕蘭中學根本算不上新聞。
路明非從初中起就堅定地認為自己不是普通人。
最開始，他覺得自己可能擁有某種超能力，只是暫時沒有找到正確的開啟方式。
為此他曾經花兩個月嘗試用意念關燈，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家裡的燈泡不屬於精神系能力可操縱對象。後來研究範圍逐漸擴大，異能者、外星來客、失落文明後裔、被封印力量的古代王族，他都考慮過。
到高二的時候，版本已經相對成熟。
身份未知。
記憶可能有問題。
力量大概率遭到封印。
未來應該會發生一件大事。
而那件大事很可能和他有關。
至於證據，目前還沒有。
路明非認為這是正常的。
真正重要的秘密要是高中階段隨隨便便就調查清楚了，未免也太不值錢。
徐岩岩伸手，「本子給我看看。」
「不行。」
「又不是沒看過。」
「這次有新推論。」
「更新什麼了？」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把本子翻開。
最後一頁畫著幾條歪歪扭扭的橫線。
第一階段：力量封印。
第二階段：引路人出現。
第三階段：進入真正的世界。
徐岩岩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是高一就說自己處於力量封印階段麼？」
「嗯。」
「現在都快畢業了。」
「說明封印比我想的強。一般封得越久，原來的力量越危險。」
「那你去年那個失落帝國最後皇子的設定呢？」
「那個只是候選身份之一。」
「前年你不是還懷疑自己是外星人？」
「外星人這條線暫時排除了。」
「怎麼排除的？」
路明非想了想。
「我到現在都沒感應到飛船。」
徐岩岩一時間竟找不出這套邏輯哪裡有問題。
旁邊的徐淼淼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湊過來看了一眼。
「所以你的引路人什麼時候來？」
「應該快了。」
「你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
「上個月屬於前兆。」
「前年呢？」
「那個屬於前兆的前兆。」
蘇曉檣正好從旁邊經過。
她手裡拿著剛發下來的英語卷子，本來沒準備搭理他們，聽到這裡還是停了下來。
「路明非，你那個引路人是不是迷路了？」
路明非倒是不生氣。
他對蘇曉檣這種人一向比較寬容。
凡人不理解真相，很正常。
「有可能。」他說，「他們為了避開監控，可能不能坐飛機，護照也不一定是真的。」
蘇曉檣愣了一下。
「啊？」
「而且他行動的時候肯定得避開普通人的視線，可能還要先調查我，確認我沒有被敵對組織掉包。耽誤幾年很正常。」
蘇曉檣沉默片刻。
「有病。」
「等我覺醒以後，你最好還能記得今天說過什麼。」
「行啊。」
蘇曉檣把卷子捲起來，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那我等著。等哪天你飛升了，記得回來給仕蘭中學捐棟樓。」
「飛升以後又不一定發工資。」
「你當主角連棟樓都捐不起？」
路明非被問住了。
這個問題他以前確實沒考慮過。
真正的主角在解決世界危機之後到底有沒有錢？
《勇者斗惡龍》里好像可以搜刮民宅。
但現實世界應該不允許。
看來經濟問題也得納入未來規劃。
蘇曉檣已經走了。
徐岩岩低聲說：「小天女攻擊力還是高。」
「她只是沒見過我解除封印。」
「你就嘴硬吧。」
「我說的都是有理論依據的。」
這句話倒是真的，不過都是他自己創造的理論依據。
路明非是真相信。
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克制了。
小時候他還考慮過在十六歲生日那天會不會突然有人登門，告訴他其實他的父母都不是普通人，而他作為某個古老家族流落在外的繼承人，即將繼承一座隱藏在群山深處的城堡。
但十六歲那天什麼都沒發生。
嬸嬸買了個蛋糕。
叔叔晚上回來還給他包了個紅包。
路鳴澤在蛋糕上搶走了最大那塊巧克力牌。
路明非也沒失望太久。
很多故事裡的主角都要到十八歲才正式出道。
十六歲確實早了點。
下課鈴響了。
數學老師夾著教案離開，教室里立刻亂起來。
趙孟華從前門進來，手裡轉著一隻籃球。
他剛才大概去樓下打了半節自習，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額頭還有汗。
「陳雯雯呢？」
「辦公室。」有人說。
「她讓你們中午別跑，文學社開會。」
「又開？」
趙孟華把籃球扔給旁邊的人，「不是昨天剛開過麼？」
「稿子要定了。」
路明非把剛才那張草稿紙夾進數學書里。
徐岩岩一眼看見。
「你文學社那個東西寫了？」
「寫了。」
「寫的什麼？」
「《第七封印解除以後，我從王座上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