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岩岩的表情凝固了。
「你要交這個？」
「題目暫定。第七封印到底要不要改成第九封印，我還沒想好。」
「語文老師看了會報警吧？」
路明非懶得解釋。
這幫人根本不懂。
他昨晚其實已經把題目改過一次了，原本叫《黃昏降臨之時，沉睡者將從王座上甦醒》。
考慮到這是文學社的畢業刊，寫得太晦澀不太好。
現在這個已經很樸素了。
陳雯雯是在幾分鐘後回來的。
她抱著一摞列印紙，從門口進來時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她沒直接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先把東西放在講台上，一份一份整理。
「路明非。」
「在。」
「你的稿子呢？」
「寫完了。」
路明非起身，從桌肚裡往外掏。
數學書，英語卷子，一本做到一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還有昨天買了忘記喝完的半瓶礦泉水。
最後才把稿子找出來。
陳雯雯接過去。
第一頁最上面寫著一行字。
《第七封印解除以後，我從王座上醒來》。
她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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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觀察她的表情。
「怎麼了？」
「沒什麼。」
陳雯雯把稿子翻過去，「中午記得來。」
「好。」
她抱著稿子回去了。
徐岩岩在後面捅了捅路明非。
「哎。」
「幹嘛？」
「你是不是喜歡陳雯雯？」
「嗯。」
徐岩岩本來已經做好聽一堆廢話的準備，反而被這一聲弄愣了。
「你就承認了？」
「為什麼不承認？」
「不是，你……」
徐岩岩左右看了一圈。
陳雯雯已經走到前排，聽不見他們說話。
「這種事正常人不都藏著麼？」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泄露組織機密。」
路明非覺得莫名其妙。
「勇者喜歡公主，本來就是很常見的劇情。」
徐岩岩閉上眼睛。
「你能不能把後半句收回去？」
「不行，那是重點。」
「所以陳雯雯是公主？」
「比喻。」
「那你是勇者？」
「現在是見習勇者。正式稱號要等覺醒以後才有。」
徐淼淼又湊過來。
「那趙孟華是什麼？」
三個人同時看了一眼趙孟華。
趙孟華正在前排跟人說話，靠著桌子，籃球夾在手臂下面。仕蘭中學喜歡他的女生很多，成績不錯，體育好，家裡條件也好。
路明非思考了幾秒。
「陣營不明，暫時不能確定。」
「情敵啊。」
「情敵又不是職業，人物卡上不會寫這個。」
「反派？」
「他現在又沒幹壞事，系統不會把他判定成反派。」
「那他要是跟陳雯雯在一起了呢？」
路明非皺起眉。
這個問題就比較嚴肅了。
徐岩岩以為終於問到他的死穴，等著看他怎麼嘴硬。
路明非想了半天。
「那就是公主選了別的隊友。」
「然後呢？」
「然後我難過幾天，可能一個星期。」
「沒了？」
「不然呢？」
「你不黑化？」
「我為什麼要黑化？」
路明非覺得徐岩岩最近可能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而且勇者的主線又不是談戀愛。」
說完他頓了一下。
「當然，最好還是選我，畢竟我是主角。」
這點沒什麼好裝的。
他確實喜歡陳雯雯。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喜歡。
那時候陳雯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書，頭髮垂下來，整個人安安靜靜的。路明非當時還不懂什麼叫公主，只覺得以後如果自己的真正身份被揭開，需要離開這座城市，走之前應該來找她。
最好是晚上。
下雨也行。
他穿一件黑色長風衣，身後停著不知道什麼組織派來的車。
陳雯雯從樓上跑下來。
然後他告訴她，對不起，其實我一直瞞著你一些事情。
陳雯雯問，什麼事情？
接下來視具體設定而定。
如果是血族就不能告訴她太多。
如果是失落帝國繼承人，倒是可以稍微透露一點。
如果涉及世界毀滅，最好還是隱瞞。
路明非對這段告別已經修改過很多版本。
目前唯一沒確定的是，自己離開的時候到底該不該親她。
這個問題比較難。
因為他還沒談過戀愛。
「路明非。」
陳雯雯從前面回頭。
「啊？」
「老師說你上次的讀後感要重寫。」
「哦。」
「下午放學前交。」
「……好。」
風衣沒了。
車也沒了。
世界危機暫時也沒有。
路明非從桌肚裡把那篇被打了五十八分的讀後感重新翻出來。
文學社中午開會的地方在舊教學樓。
教室不大，幾張桌子拼在一起，窗簾有點舊。角落的飲水機已經壞了很久，出熱水的時候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趙孟華進門先接了一杯。
喝了一口。
「這水是不是有味兒？」
蘇曉檣低頭翻稿子。
「有毒，你多喝點。」
「你今天吃火藥了？」
「對。」
「誰惹你了？」
「你。」
「我剛進來。」
「那就是你進來得不對。」
趙孟華懶得跟她吵，搬了張椅子坐下。
陳雯雯把這期要用的稿子攤在桌上，一共十幾份。
畢業之前文學社準備出最後一期社刊。
說是社刊，其實就是拿學校列印室的機器印幾十本，封面找美術社幫忙，裝訂還是他們自己動手。
學校不給錢，趙孟華說自己可以出，但陳雯雯沒同意。
最後所有人每人湊了二十。
路明非那二十還是從這個星期網費里省出來的。
很痛。
但勇者偶爾也需要為文化事業作出犧牲。
「現在還差兩篇。」陳雯雯說，「一篇散文，一篇詩。路明非那個……」
她翻到最下面。
所有人一起看向路明非。
「怎麼了？」
「你這個得改。」陳雯雯說。
「哪裡？」
「全部。」
「……」
路明非把稿子拿過來。
趙孟華伸手想看。
路明非迅速抽走。
「你不是挺有自信麼？」
「設定還沒補完，不能提前公開。」
「陳雯雯都說全部得改了。」
「她說的是結構，又沒說世界觀不行。」
陳雯雯小聲說：「還有題材。」
「以及人物。」
「知道了。」
路明非把稿子折起來塞進口袋。
蘇曉檣看了他一眼，居然沒落井下石。
可能是懶得說。
會議繼續。
路明非負責登記採用的文章，字寫得一般，勝在速度快。
過了一會兒，門口有人敲了兩下。
是個高一的新社員。
男生個子不高，抱著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來。
陳雯雯沖他招手。
「稿子寫完了嗎？」
男生點頭。
「寫完了。」
他把本子遞過去。
陳雯雯接過來。
「坐吧。」
男生沒坐。
「社長，我這次就不投了。」
陳雯雯抬頭。
「怎麼了？」
「不太想寫了。」
「前兩天不是還說快寫完了嗎？」
「就是不想寫了。」
他低著頭，說完轉身就走。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
藍色本子還在陳雯雯手裡，封面右上角皺了一塊。
「怎麼回事？」趙孟華問。
陳雯雯也不知道。
蘇曉檣倒像是想起了什麼。
「剛才我上樓的時候，看見他跟隔壁班幾個人在樓梯口。」
「吵架了？」趙孟華問。
「不知道。」
「那就先別管了。」趙孟華說，「他要是不想投，散文從之前那些裡面再挑一篇。」
這話倒沒什麼問題。
社刊馬上就要定稿，人家自己不想投，總不能把人按在桌子上逼他寫。
陳雯雯看了看本子。
「我下午再問問他吧。」
「嗯。」
這事本來應該就這麼過去。
路明非卻盯著那個藍本子看了一會兒。
「我去看看。」
趙孟華瞥了一眼他。
「人家都說不想寫了。」
「所以才要去看看。」
「路明非，你別又發病。」
路明非站起來。
「他進門的時候一直在捏袖子，右邊袖口都快被他揪變形了。這種動作一般說明有隱藏劇情。」
蘇曉檣也看了一眼門口。
「你什麼時候觀察這麼細了？」
「主角至少得會發現支線任務。」
「當我沒問。」趙孟華擺擺手說，「那你去吧。」
路明非剛走出兩步，又退回來，把桌上的一袋餅乾拿走。
蘇曉檣皺眉看他。
「那是我的。」
「借用。」
「你救人為什麼拿我餅乾？」
「執行任務需要補給。」
「那是進口的，我都沒幾包！」
路明非已經跑了。
蘇曉檣在後面罵了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