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教學樓中午人不多。
路明非下到二樓，在樓梯轉角看見了那個男生，他正獨自坐在台階上。
路明非走過去一起坐下，順手遞出去一塊餅乾。
「吃麼？」
男生抬頭看他。
「謝謝。」
「蘇曉檣贊助的。」
男生的手停了一下。
「那……」
「沒事，她的補給很多。」
男生猶豫半天，還是吃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那兒。
路明非沒急著問，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小說里的主角在這種時候通常特別會說話，三兩句就能讓失意少年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
路明非覺得自己目前可能還沒覺醒這個技能。
他又吃了一塊，味道確實不錯。
過了一會兒，男生主動說：「他們看了我的東西，然後說我寫得噁心。」
「寫的什麼？」
男生看著地面。
「就是一個……一個騎士的故事。」
路明非眼睛亮了一點。
「有龍麼？會噴火麼？」
「有。」
「公主呢？」
「也有。」
「那不是挺好？騎士、龍和公主都有了。」
男生終於抬頭看他。
「他們說都高中生了還寫這種東西，很幼稚。」
「哦。」
路明非點頭。
「然後呢？」
「什麼然後？」
「就這個？」
男生愣住。
路明非拍拍褲子站起來。
「走吧，回去。」
「我不想去了，他們會笑我。」
路明非皺起眉，這個邏輯他不太能理解。
「他們笑你，你就退出？」
「那不是等於他們贏了？」
「這種出場兩分鐘、連名字都沒有的雜魚都能逼你退場，後面真碰上幹部級敵人怎麼辦？」
男生呆呆地看著他。
「什麼？」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這確實有點難解釋。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覺得不好玩，不寫了，可以。」
「但是因為幾個傻逼笑你就不寫，不行。」
男生還是沒動，路明非只好重新坐下。
「其實我初二寫過一本小說。」
男生看向他。
「真的？寫的什麼？」
「一個失去記憶、力量被封印的王。」
「然後呢？」
「寫到王準備找回第一件神器的時候，被我嬸嬸當廢紙賣了。」
男生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
「沒有。」
「那是我的早期作品，設定還不太成熟。」
「現在已經更新到第三版了。」
「……」
「而且他們說你幼稚，根本沒什麼殺傷力。」
路明非很認真。
「我從初一就被說，到現在一點事都沒有。說明這種攻擊基本不破防。」
男生看了他一會兒。
「你不覺得丟人嗎？」
「不覺得。」
「為什麼？」
「因為他們又不知道真相。」
這句話他說得理所當然。
別人說他中二，說他腦子有問題，說他天天幻想這些東西沒用。
有什麼關係？
等世界真正發生變化的時候，他們自然會知道。
現在解釋反而麻煩。
就像那些漫畫裡潛伏在人類城市裡的主角，在身份暴露之前，總得經歷一段不被理解的日常生活。
必要劇情而已。
男生大概聽懂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沒聽懂。
但好像也沒那麼難受了。
「走吧。」路明非又說。
「他們可能還在外面。」
「那正好，不用再找了，一次解決。」
在舊教學樓一樓外面的走廊。
兩個男生靠著欄杆說話，另一個人手裡拿著籃球。
看見那個高一男生回來，其中一個立刻笑了。
「喲，大作家又回來了？」
男生腳步慢下來，路明非也停了下來。
他原本在路上想了三個方案。
方案一，警告對方。
方案二，告老師。
方案三，以絕對氣勢震懾對方。
走到這裡以後發現都不太行。
第一，他不怎麼會警告人。
第二，找老師雖然有效，但不夠快。
第三，在覺醒前他暫時沒有絕對氣勢。
對面那個拿籃球的上下打量他。
「路明非？」
「你認識我？我在高一這麼有名了？」
「誰不認識你？」
看來自己在仕蘭中學確實已經積累了一定知名度。
不愧是作為主角的自己。
「你們是不是偷看他稿子了，然後還拿著到處念？沒經過作者同意不能公開，這是基本規則。」
男生笑了。
「開個玩笑而已。」
「他又沒笑，說明這個玩笑不成立。」
「跟你有關係麼？」
來了。
小說里一旦有人說「跟你有什麼關係」，基本就等於正式向主角發出支線任務邀請。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把那個高一男生擋在後面。
「本來沒關係。」
「但你們當著我的面欺負文學社的人，這個支線已經自動接取了。」
對面幾個人都沒聽懂。
「所以呢？」
「我都接到任務了，當然不能不管。」
「你他媽說什麼呢？」
「簡單來說，」路明非說，「我管。」
空氣安靜了一秒。
拿籃球的男生先笑了。
「你？」
「路明非，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這句話反而把對面說沒詞了。
仕蘭中學不管是見沒見過路明非的人，多少都聽說過他那些話。
問題是平時聽見和現在看見完全是兩回事。
別人罵你神經病，你還承認自己一直如此，後面的攻擊就有點接不上了。
「行。」那男生把籃球在地上拍了一下，「你想怎麼管？」
路明非也在考慮。
武力不行，講道理看起來也沒什麼希望。
正在這時，後面的男生拉了拉他衣角。
「學長，算了。」
「那你以後還寫不寫？」
男生不說話。
路明非轉回來。
「那任務還沒完成。」
對面兩個人徹底聽煩了。
「有完沒完？」
籃球被用力拍在地上，彈起來。
路明非下意識接住。
雙方都愣了一下。
路明非抱著籃球。
他忽然想到了辦法。
「你們是不是覺得寫騎士和龍很丟人？」
「廢話。」
「行。」
路明非把籃球往旁邊一放，從書包里抽出自己的稿子。
他本來準備下午改，所以一直隨身帶著。
《第七封印解除以後，我從王座上醒來》。
標題碩大。
對面看見了。
「這什麼？」
「我的。」
路明非把第一頁展開。
「他的你們都看了，我的也給你們聽聽。我這個設定比他的複雜多了。」
高一男生臉色變了。
「學長……」
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