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晶酒店行政層的走廊鋪著厚地毯。
人踩上去沒什麼聲音。
仕蘭中學來參加面試的人都被安排在外面等著，十幾張椅子靠牆排開，茶几上放著礦泉水和幾本酒店宣傳冊。
一開始還有人說話。
後來進去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也就漸漸安靜了。
趙孟華出來得挺快。
門打開的時候，他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手裡拿著自己的東西，蘇曉檣抬頭問了一句：「問什麼了？」
「亂七八糟的。」
「比如？」
「外星人。」
蘇曉檣以為他在開玩笑。
「還有呢？」
「超能力。」
這下旁邊幾個人都看過來了。
趙孟華聳聳肩。
「真問了，我騙你幹什麼？」
他說完就走了。
沒過多久輪到蘇曉檣。
再然後是柳淼淼。
酒店走廊里的人一個接一個少下去。
面試室里，葉勝拿筆在名單上劃了一道。
酒德亞紀坐在他旁邊，把下一份資料抽出來。
「柳淼淼。」
「嗯。」
門外很快有人應聲。
流程並不複雜。
真正麻煩的是那張始終沒有劃掉的名字。
路明非。
葉勝已經看了它很多次。
早上九點開始面試的時候，這個名字沒出現，他沒覺得有什麼。
高中生遲到挺正常。
堵車，記錯樓層，臨出門發現找不到准考證，什麼情況都有。
九點半，還沒來。
十點，也沒來。
等到蘇曉檣都結束了，葉勝終於忍不住往門外看了一眼。
沒有。
酒德亞紀低頭整理資料。
「你又看了。」
「我有麼？」
「第五次了。」
「才第五次？」
酒德亞紀笑了一下。
她看了眼名單。
其實她也在意。
古德里安教授出發前強調過不止一次。
別人的面試可以按照正常流程走。
路明非一定要見到。
原話甚至是「一定，一定，一定」。
三個「一定」。
葉勝當時還覺得教授是不是有點誇張。
一個高中生而已。
就算初步血統評估再高，人總在那裡，實在今天見不到，改天再聯繫不就行了？
現在真見不到了，他才發現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
因為古德里安每隔一陣就會發消息過來。
來了嗎？
第一次回覆：還沒有。
四十分鐘後。
現在呢？
還是沒有。
剛剛又來了一條。
路明非到了以後立刻告訴我。
葉勝盯著手機。
「教授這麼緊張幹什麼？」
酒德亞紀把筆蓋扣上。
「也許是因為評估結果。」
「那也不用這麼急。」
葉勝說完，自己先看了一眼門口。
還是沒人。
算了。
最後一個正常候場的人還在。
陳雯雯。
等她結束再說。
酒德亞紀推門出去。
外面的椅子已經空了大半。
陳雯雯坐在靠牆的位置，膝蓋上放著一本書，但沒有看。聽見門響，她立刻抬起頭。
「陳雯雯。」
「好。」
她把書收起來，站起身。
走了兩步，又回頭往電梯那邊看了一眼。
沒人。
電梯樓層數字正停在一樓。
路明非還沒來。
陳雯雯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昨天晚上十點多，她正在房間裡看書，QQ忽然響了。
路明非。
第一條消息只有一句。
「它來了。」
陳雯雯看了半天。
她當時第一反應是問：什麼來了？
字都打好了。
路明非第二條已經發了過來。
「我等了很多年。」
然後是第三條。
「卡塞爾學院。」
「他們終於找到我了。」
陳雯雯把剛剛那幾個字一個一個刪掉。
因為她其實知道卡塞爾學院。
她也收到了邀請。
不止她。
趙孟華、蘇曉檣、柳淼淼，好幾個仕蘭中學的學生都有，明天大家都會去麗晶酒店面試。
陳雯雯本來想告訴路明非。
她甚至已經打出了「我也收到了」。
然後路明非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是攤在桌上的邀請函，旁邊還有一個草稿本。
草稿本只露出半頁。
上面寫著：
第一階段：力量封印。
第二階段：引路人出現。
第二階段後面多了一道橫線。
然後是兩個字。
「完成。」
陳雯雯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
最後把自己打好的話刪了。
她知道路明非那些事。
整個仕蘭中學大概都知道。
從初中開始，他就覺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他的幻想跟電腦軟體似的，一年一個版本。
以前是超能力，後來是隱藏血統。
最近又多了封印、覺醒、失落記憶和引路人。
而且每一版都能把前一版兼容進去。
別人指出漏洞，他就打補丁。
陳雯雯有時候會覺得，如果他把研究自己的時間分一半給數學，成績大概都能往上躥一截。
手機又響。
路明非：「我就知道。」
陳雯雯：「知道什麼？」
「真正的世界遲早會發現我，明天應該就是第一道門。」
陳雯雯握著手機。
她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沒說自己也有面試。
如果現在告訴路明非，仕蘭中學至少來了七八個人。
似乎有點殘忍。
最後她只回了一句。
「那祝你好運。」
路明非很快回復。
「嗯。」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等我回來，我告訴你們後面是什麼。」
陳雯雯當時笑了一下。
現在看來……
門已經開半天了。
人還在睡覺也說不定。
「陳雯雯？」
酒德亞紀又叫了一聲。
「啊，抱歉。」
陳雯雯回過神，跟著她進了會議室。
面試的問題確實很奇怪。
陳雯雯一開始還有些拘謹。
後來發現坐在對面的兩個面試官都挺溫和，也就照自己的想法回答了。
葉勝偶爾記兩筆。
酒德亞紀更多時候只是聽。
十幾分鐘後，面試結束。
「謝謝。」
陳雯雯起身。
「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
她點點頭，推門出去。
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
這次外面徹底沒人了。
葉勝盯著名單。
從頭到尾所有名字都被劃掉。
只剩一個。
路明非。
他拿起手機。
「我給教授打電話。」
酒德亞紀把桌上的杯子往旁邊推了推。
「打吧。」
電話幾乎立刻接通。
「葉勝？」
古德里安聲音很大。
「教授。」
「怎麼樣？面試結束了？」
「基本結束了。」
「基本？」
葉勝看著名單。
「出了點問題。」
電話那邊立刻安靜了一下。
「什麼問題？」
「路明非還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