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還沒有來?」
古德里安的聲音一下拔高。
葉勝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
「就是……沒來。」
「其他人呢?」
「全都結束了。」
古德里安那邊不知道碰倒了什麼,傳來一陣響動。
「他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葉勝一時沒接。
一個十七八歲的高中生沒來參加大學面試,正常人的第一反應一般不會是「是不是出事了」。
但想到這是古德里安。
又覺得挺正常。
「教授,要不我再——」
「不行,讓諾諾去找。」
「諾諾?」
「她應該還在附近。你先別結束,等一下,我現在聯繫她。」
葉勝抬頭。
正準備讓酒德亞紀給路明非再打一次。
會議室外面忽然傳來電梯開門的聲音。
兩個人同時往門外看。
隔著玻璃看不清。
幾秒後,一個男生出現在走廊另一頭。
白T恤,牛仔褲。
頭髮明顯沒怎麼整理。
肩上掛著包。
一邊走還一邊低頭系手錶。
走到一半打了個哈欠。
葉勝拿著電話沒動。
酒德亞紀也看著他。
男生終於察覺到會議室里的兩道目光,停在門口。
「這裡是卡塞爾面試?」
葉勝點頭。
「路明非?」
「對。」
然後路明非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
「我是不是來得稍微晚了點?」
葉勝低頭對電話說:
「教授。」
「怎麼了?」
「不用聯繫諾諾了,他來了。」
古德里安明顯鬆了口氣。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我就說嘛,他怎麼可能——」
葉勝直接掛斷。
他現在不想聽。
門打開,路明非走進來。
「早。」
葉勝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十二點二十七。
「這算早?」
「習慣了。」
路明非把包摘下來。
「路上還挺堵。」
「面試九點開始。」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十二點半才來?」
「睡過頭了。」
回答得非常坦然。
葉勝甚至被噎了一下。
「你昨天沒定鬧鐘?」
「定了。」
「那你……」
「我關了。」
葉勝盯著他。
路明非大概也覺得這樣解釋顯得自己過於沒有誠意,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
衣領本來就是好的。
他又往旁邊側了半步。
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剛好在他右邊。
光從那裡進來。
路明非昨晚想過,自己第一次跟神秘組織正式接觸的時候,最好給對方留下一個比較深刻的印象。
原計劃是穿黑色長風衣。
問題是他沒有。
於是只能退而求其次。
至少站姿要有一點。
他微微側過臉。
「而且我後來想了想。」
葉勝:「什麼?」
「真正決定故事走向的人,通常都是最後登場。」
「提前一個小時坐外面等,不太符合身份。」
酒德亞紀低下頭。
葉勝懷疑她在忍笑。
「所以你故意遲到?」
「這倒不是。」
路明非很誠實。
「主要還是睡過頭。」
「但結果是一樣的。」
葉勝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仕蘭中學其他學生提起路明非時,表情多少都有點奇怪。
他朝裡面指了一下。
「坐吧。」
「好。」
路明非拉開椅子坐下。
酒德亞紀給他倒了杯水。
「謝謝。」
他喝了一口。
目光掃過會議室。
長桌,文件,兩個明顯不是普通招生辦老師的年輕人。
桌上甚至沒有學校常見的招生宣傳冊。
很好。
很不普通。
目前一切都符合他的判斷。
路明非把杯子放下。
然後雙肘撐上桌面。
十指交叉,抵在鼻子前面,半張臉藏在手後。
葉勝正低頭翻他的資料。
一抬眼,就看見路明非用這種姿勢盯著自己。
他停了一下。
「你有什麼問題?」
「其實從昨天開始,我就在思考一件事。」
「什麼事?」
路明非眼神略微認真。
「這場面試。」
「其實是為了我準備的吧?」
葉勝翻資料的手停住了。
酒德亞紀臉上的笑也淡了一點。
會議室突然安靜。
這句話如果換個人說,聽起來只會自戀。
可他們知道這場招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仕蘭中學其他學生只是陪跑。
他們需要一個合理的形式。
需要一些正常候選人。
需要讓整件事看起來像一場普通的海外大學招生。
真正想要的人只有一個。
路明非。
葉勝第一反應是消息泄露。
「誰告訴你的?」
路明非眼睛微微一亮。
「果然。」
葉勝立刻坐直。
「我問你,誰告訴你的?」
「沒人。」
「沒人?」
「嗯。」
「那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路明非把手放下來。
這還用問?
他昨天已經完整推理了一晚上。
現在終於到了驗證環節。
「首先,我沒申請過你們學校。」
葉勝沒說話。
「我的成績你們應該也知道。」
路明非指指桌上的資料。
「正常外國名校突然主動找我,本身就不合理。」
這一點沒什麼問題。
「其次,你們選擇了仕蘭中學,而且一次找這麼多人面試。」
葉勝眼神微微變了。
「繼續。」
「如果只是普通招生,完全沒必要這麼麻煩。」
路明非靠回椅背。
「所以其他人很可能只是掩護。」
葉勝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低估這個學生了。
酒德亞紀也認真起來。
結果下一秒。
路明非繼續說: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是時機。」
「什麼時機?」
「我快十八歲了。」
葉勝沒跟上。
「所以?」
路明非重複。
「十八歲就成年了。」
「力量覺醒、隱藏身份公開、引路人出現,這幾個事件通常都集中在這個年齡附近。」
葉勝的表情慢慢僵住。
路明非卻越說越覺得順。
「你們應該是在某種篩選系統里發現了我。」
「篩選系統?」
「可能是血液。」
酒德亞紀心中一顫。
「什麼?」
路明非想了想。
「也可能是我身上存在某種你們可以遠程感知到的特殊波動。」
葉勝和酒德亞紀這次是真的不說話了。
血液,特殊資質。
這些詞已經不是單純接近答案了。
「你到底知道什麼?」葉勝問。
「目前不多。」
「比如?」
「我身上應該有東西。」
「什麼東西?」
路明非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種可能,隱藏血統。」
「第二種,尚未覺醒的力量。」
「第三種,我原本屬於某個特殊群體,只是記憶出了問題。」
葉勝盯著他。
「還有呢?」
「第四種比較複雜。」
「說。」
「我的身份可能比你們知道的還高。」
這一句又有點不對勁了。
路明非認真補充:
「比如你們以為我只是某種特殊血統的擁有者,但實際上我可能是血統源頭,或者某個古老存在的轉世。」
葉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