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繼續說:
「以前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你這些年經歷過什麼,我也不知道。」
「不過你叫我哥哥,那以前欠你的,以後我都會補償。」
路鳴澤饒有興趣。
「補償?」
「哥哥打算怎麼補償?」
這個問題讓路明非認真思考了幾秒。
他目前的經濟狀況相當不適合承擔一個哥哥的責任。剛到美國,自己吃飯住宿都指望著學院,銀行卡里的餘額恐怕還不夠給弟弟買幾套身上這種一看就很貴的小禮服。
但這只是暫時的。
主角在序章缺少行動經費很正常。等他解除封印,正式繼承某個古老家族,或者完成學院發布的高等級任務,經濟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
「你想要什麼就告訴我。能買的,現在給你買;買不起的,等我以後有錢了再買。」
路明非扳著手指數了下去。
「還有,要是有人欺負你,也告訴我。普通人我直接去找他,隱藏世界的人就等我覺醒以後弄他。」
路鳴澤安靜地聽完,忽然彎起眼睛。
「哥哥要保護我?」
「當然。」
「可是哥哥現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啊。」
少年的嗓音輕柔,這句終於有點恢復路鳴澤原來的味道了。
「所以才要儘快解除封印。」
路鳴澤的笑僵了半秒。
「等力量回來,我會想辦法把你從現在這種狀態里救出去。」路明非越想越覺得計劃清晰,「總不能讓你一直被困在這裡,只能借著月亮或者做夢的時候偶爾出現。」
這件事已經被他正式排進了未來的主線流程。
進入卡塞爾,接受試煉,找回記憶,解除封印,然後拯救被困在靈魂深處的弟弟。
拯救弟弟當然優先級最高。
畢竟弟弟已經一個人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路鳴澤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被抱皺的衣領上。
片刻後,他慢條斯理地撫平褶皺,往旁邊挪開少許,與路明非重新拉開恰到好處的距離。
沒關係。
剛才那一段,只是出乎預料的小小插曲。
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把話題重新引回原本的方向,劇本仍然可以繼續。
路鳴澤那張漂亮得近乎妖異的臉上,再次浮現出從容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個被哥哥抱在懷裡、聽他規劃未來生活的弟弟從未存在過。
月光之下,小惡魔重新坐回了自己的王座。
「哥哥。」
「嗯?」
「想要力量麼?」
路明非的神情嚴肅起來。
「什麼力量?」
「足以改變一切的力量。」路鳴澤輕輕晃著懸空的雙腿,「可以讓你不再卑微,不再被人輕視,也不必眼睜睜看著想要的東西離你而去。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把整個世界都握在手裡。」
他的聲音很輕,像從遙遠的夢境深處傳來。
「想要麼,哥哥?」
路明非盯著他。
力量。
失散多年的弟弟被囚禁在不見天日的神秘空間裡,好不容易才借著異常的月光現身,第一件事卻是詢問哥哥要不要力量。
這種橋段他太熟悉了。
下一步,弟弟就會微笑著交出自己僅存的力量,然後身體在光芒中漸漸透明。無論哥哥如何挽留都沒有用,因為儀式一旦開始就無法逆轉。
最後,弟弟會伸出手,淚眼婆娑的摸摸哥哥的臉。
哥哥,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然後化作漫天光點,徹底消失。
等到最終決戰,哥哥才會在瀕死時聽見他的聲音,從而完成二次覺醒。
路明非的臉色當場變了。
「不行。」
路鳴澤的笑容再次僵硬。
「什麼?」
「不換。」
「哥哥不是一直渴望力量麼?」
路明非神情認真。
「因為我不能犧牲你。」
路鳴澤眨了眨眼睛。
「誰說要犧牲我了?」
「這種劇情我見得多了。」
「哦?」
少年微微偏頭,像是忽然來了興趣。
路明非卻已經徹底看穿了他的偽裝。
弟弟還想瞞著他。
越是若無其事,越說明代價大得驚人。說不定一旦把真相說出口,交換契約就會立刻失效,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模稜兩可的方式誘導自己答應。
「你突然出現,又主動提出把力量交給我,這本身就是最高等級的危險信號。」
「我說的是交換。」路鳴澤耐心地糾正,「並不是無償贈送。」
「都是一樣的。」
「哪裡一樣?」
「如果真的沒有代價,為什麼要叫交換?」
這句話雖然建立在一整套荒謬的推理之上,但偏偏準確地碰到了問題的核心。
當然有代價。
路鳴澤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路明非則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纏在腕間的黑布安靜地貼著皮膚。
「何況,我的封印很快就要解除了。」
「哥哥憑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你已經能出來了,說明第二階段快完成了。」
路明非回答得理所當然。
「隱藏學院已經出現,引路人也把我送到了門口。現在連被抹去記憶之前的血親都已經重新找到我。按照正常的主線進度,接下來當然是血脈覺醒。」
路鳴澤沒有立刻開口。
如果只看結果,這番話竟然不能算錯。
哥哥確實已經離真正的覺醒很近了。
近得只差有人替他推開最後一扇門。
可那套關於隱藏學院、引路人、失落血親以及主線進度的推理,還是讓人很難判斷究竟該從哪裡開始反駁。
路明非看著面前沉默的少年,心裡更加篤定。
果然,被他說中了。
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路鳴澤的頭髮。
髮絲柔軟,手感相當不錯。
路鳴澤的眼睛微微睜大。
這一刻,他臉上的表情近乎空白。
從未有人敢這樣對他。
「所以,你的力量自己留著。」
路明非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
「等我的力量覺醒以後,換我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