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推開，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站在門口。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還有五分鐘，暴風雨快到了，江底水流正在加劇。檢查全部裝備，準備入水。」
「明白。」
艙內的輕鬆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兩人迅速恢復了執行部王牌專員的冷峻與利落。
葉勝依次檢查氣瓶、通訊設備、牽引索和水下照明。手指掠過備用裝備區時，他忽然停住。
掛架上卡著幾支備用應急氧氣瓶，銀灰色瓶身泛著冷光。
一句話毫無預兆地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氧氣能多留一份就多留一份。」
面試那天，路明非說，主角團進入水下遺蹟之前必須準備額外氧氣，因為氧氣剛好夠用一般都等於肯定不夠用。
葉勝當時問他為什麼必然會這樣。
路明非回答：「不把氧氣槽耗到最後一滴紅血，怎麼能凸顯出最終關底倒計時的緊迫感嘛！」
葉勝盯著架子上的氣瓶看了兩秒鐘。
在水下數十米的潛水作業中，多帶哪怕半公斤的冗餘負重都是對體能和靈活性的無謂消耗，這是執行部嚴苛條例里的鐵律。
但他伸出手，取下一支，扣在左腰的外掛位上。
「主氣瓶和備用循環系統的儲氣量已經經過諾瑪的精密計算，完全足夠支撐你們在水下作業。」曼斯注意到他的動作，「在未知的複雜水下結構中，任何多餘的掛件都可能成為致命的隱患。」
「我知道，教授。」葉勝伸手扣緊了安全鎖，拍了拍結實的外掛位，「但它不重。就當是……多買一份心理保險吧，防患於未然。」
曼斯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伸手扯了扯氣瓶的固定帶，確認它不會妨礙水下動作後，這才鬆手，沒有再阻攔。
亞紀隔著深潛面罩看了葉勝一眼。
「你也開始相信那位『主角』的預言了？」她通過內部頻道小聲打趣。
葉勝回答：「我只是覺得，在水底下，多一口氣總不是什麼壞事。」
「那就是信了一半。」亞紀說。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甲板，走向下潛平台。
江風裹挾著腥濕的水汽迎面撲來，噼啪抽打在深潛服上。
「『鑰匙』狀態穩定。」
「深潛組準備完畢。」
「通訊鏈路正常。」
「水下坐標已校準鎖定。」
葉勝和亞紀在船舷邊緣站定，兩隻戴著手套的手在半空中輕輕碰了碰拳。
下一秒，兩人同時向後仰倒。
江水轟然合攏，短暫綻開的白色浪花很快被黑暗吞沒。
......
大洋彼岸的卡塞爾學院，正值陽光慵懶的午休時分。
303宿舍只拉了一半窗簾，陽光斜斜落在滿地的教材、空可樂瓶和泡麵紙杯上。芬格爾赤著上身躺在上鋪，一條胳膊垂在床外，鼾聲穩定得像台老舊柴油機。
電腦前，路明非戴著耳機，正在和老唐打遊戲。
「左邊！老唐你左邊B點箱子後面蹲著人呢！」
「哪兒呢？沒瞅見啊！」耳機里傳來老唐帶著濃重紐約法拉盛風味的中文。
「箱子後頭！扔雷！封他走位！」
屏幕里，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匪徒甩出了一枚高爆手雷。
然而那枚手雷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B門門框上，「duang」的一聲反彈回來，滾進了兩人藏身的掩體腳底下。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路明非和老唐的屏幕在一瞬間整齊劃一地變成了黑白灰。
路明非盯著屏幕上倒在血泊里的角色，面無表情地吸了一大口手邊的冰可樂。
「老唐。」
「啊？在呢。」
「你剛剛親手葬送了整支勇者小隊。」
「咳……這是計劃的一部分！」老唐在耳機那頭振振有詞地挽尊，「至少下一局咱們已經徹底摸清敵人的坐標了！」
「可下一局人家難道不會換個箱子蹲嗎？」
「失敗是成功之母嘛！」
「拉倒吧，就咱們今天下午送的人頭，已經給成功生了十幾個兄弟姐妹了。」
新一局刷新。老唐一邊買槍，一邊好奇地八卦起來：「話說回來，明明，你去了美國那所貴族大學到底感覺咋樣啊？那學校真像電影裡那樣，專門培養超能力特工？」
「糾正你一下，不是超能力者，是隱藏在人類文明背後的混血種精英學府。」
路明非緊接著補充了一句：「按理說你這個級別的身份還無權聽到這些內幕，但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加上本主角一直隱隱覺得你身上也藏著某種隱藏背景，我才可以告訴你。」
耳機那頭足足安靜了五秒鐘。
「明明，你老實交代，去了美國之後你的中二症是不是又加重了？要不要哥們給你寄兩盒腦白金過去？」
「這不是病情，是我的世界觀得到了全面驗證。」路明非急了，手指在桌上敲得梆梆響。
「而且，我一直跟你說的封印，現在終於徹底解開了！」
他說著，低頭打量著手腕上的黑色布帶。因為注意力全轉到了手腕上，電腦屏幕里的角色瞬間失去了控制，端著槍像個夢遊的傻子一樣走出掩體，當場被對面中路的狙擊手一槍爆頭。
耳機里立刻傳來老唐痛心疾首的呼喊：「臥槽！明明你夢遊呢！大馬路上送溫暖啊？！」
「別吵，我正在感知解封後的力量在體內流淌的進度條。」
「那您老人家現在進度條讀到百分之幾了？」
「具體數值不好說，畢竟魔力槽上限太高，目前大概剛把第一重封印沖開吧。」
「你怎麼知道剛好是第一重？」
「主角的直覺。」
「那你的主角直覺能不能先買把槍把這局殘局保了。」
路明非飛快地敲回車重新購買裝備：「沒問題，小場面。」
老唐嘆了口氣：「不是，你說你封印解除了，總得有點硬核戰績吧？怎麼證明的啊？」
「我昨天單槍匹馬，把這所學院裡的兩大王牌武裝陣營從頭到尾打穿了。」
「哈？！」老唐手裡的滑鼠差點甩飛出去。
路明非從筆筒里抽出一支原子筆，單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
「當時戰況極其慘烈，我先是單兵突進撕裂了學生會的重火力封鎖網，接著反向包抄正面擊潰了獅心會的衝鋒隊！最後在停車場的終局戰場上，直面兩大陣營的最高統帥！」
「臥槽……你們美國貴族大學平時課外活動玩這麼野的嗎？！」
「超凡學院嘛，大家都民風淳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