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是俯瞰萬載歲月的小魔鬼,在聽到這個禁忌名字的剎那,心頭也是一震,下意識地循著聲音側首回望
就在這短短的破綻之間!
路明非手腕靈巧得宛如一條游龍,以極速猛地一挑,那塊排骨在空中翻騰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被他張嘴接住。
路鳴澤面無表情地緩緩轉回臉來:
「哥哥,下次能不能別開這麼大的玩笑。」
「兵不厭詐。」路明非得意洋洋地嚼著肉,「這是戰術。」
「堂堂命定之勇者,居然靠這種小學生詐胡的手段,搶奪弟弟的肉?」
「真正的強者不會拘泥於招式是否光明,本座眼裡只有結算面板上的勝負!」
路鳴澤盯了他幾秒,忽然伸出筷子,把飯盒底部藏在生菜下面的最後一塊紅燒肉夾走了。
路明非瞪大眼睛:「那裡居然還有一塊?」
「真正的強者,也不會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誘餌上。」
濃郁的肉汁咽下喉嚨,小魔鬼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路明非沉重地點頭。
「弟弟,你成長了。」
「承讓,全仰仗哥哥日常的傾囊相授。」
飯盒終於見底。
路鳴澤放下筷子,從椅子上輕巧地跳下來。他整理好衣領和袖口,又把紅繩藏進禮服深處,重新恢復了那副精緻而神秘的小魔鬼模樣。
檔案室的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
黑暗從書架深處漫上來,古老書頁無風自動。
路鳴澤停步在黑與白的交界線上,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謝幕禮:
「那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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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今晚的真正大幕,馬上就要拉開了。」
「我麾下的棋子已經越過邊界踏入了卡塞爾的疆域,她們會在各自指定的坐標上,靜候這場盛大演出的開演。」
小男孩眼底跳動著妖異灼目的暗金烈火:
「希望你會喜歡接下來的特別劇本。」
長桌前,路明非一腳踩在實木椅沿上,手肘懶洋洋地支在膝頭,把額前亂糟糟的劉海往後一捋,擺出一副日本劍豪在決戰拔刀前、深沉冷酷的帥氣側臉。
「既然演員都已經登場……」
「身為拯救世界的主角,怎麼可能缺席?」
路鳴澤的身影被黑暗緩緩吞沒,像一滴墨融入深海。
「回頭見,哥哥。」
「下次來記得提前說,我讓摯友多做一份。」
時間恢復流動。
雨滴敲上玻璃,紙頁落回桌面,牆上的鐘擺重新發出「咔嗒」一聲。
楚子航維持著原本的動作,把飯盒往前推了推。
隨後,他看見了幾乎已經空掉的飯盒。
自己是剛才是出現幻覺了嗎?
楚子航思考。
不愧是S級,吃東西的速度都這麼快。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尖銳的警報聲驟然刺破暮色!
嗚——
......
卡塞爾學院的警戒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高音喇叭里不斷重複諾瑪的聲音,要求所有學生按照臨時編組前往指定區域。
那座平日裡爬滿青翠常春藤、宛如十九世紀歐洲貴族隱修地般的寧靜學府,正褪去溫情的偽裝,露出鋼鐵獠牙。
防爆門落下,鍊金矩陣啟動,槍械庫向獲得授權的學生開放。探照燈掃過草坪和樹林,黑色車輛載著全副武裝的搜查隊駛過道路。
英靈殿與萊茵廳之間只隔著一條極窄的夾縫。這裡大概是建築師製圖時遺留下來的錯誤,寬度僅夠一個成年人側身通過,地面常年見不到陽光,積著潮濕的落葉和細碎砂石。
此刻,十二道身影正緊緊擠在這裡。
他們全都穿著黑色作戰服,後背緊貼冰冷的磚牆,收著肩膀和腹部,連呼吸都收得極輕。
酒德麻衣站在最前面。
她身材高挑,在這種地方反而成了劣勢。萊茵廳外牆的一根排水管正好頂著她的肩胛骨,另一側的槍套又硌著腰。她不得不屈起那雙長腿,像一張蓄勢待發卻被卡在石縫裡的弓。
探照燈從夾縫入口掃過。
白光貼著地面切過去,照亮幾片濕漉漉的枯葉。
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幾秒鐘後,搜查隊的腳步從外面經過。
「西側沒有發現。」
「繼續向英靈殿搜索,諾瑪剛剛捕捉到異常信號。」
「收到。」
腳步聲逐漸遠去。
酒德麻衣在心裡重新數了一遍。
一、二、三……十二。
他們原本有十三個人。
十三號是這次從獵人網站上雇來的外援,履歷花哨得像個全能僱傭兵。在安全屋領裝備時這貨還嚼著泡泡糖跟旁邊的隊員狂吹紐約布魯克林的地下賽車,翻越電網的時候身手也算矯健利落,甚至還在牆頭上打聽「這次任務要是立了特等功能不能折現成美金」。
然後他就走丟了。
酒德麻衣至今無法理解,一個擁有不錯獵人履歷的傢伙,為什麼會在進入校園十幾分鐘後迷失方向。
這所學院確實很大,但路邊有地圖。
地圖上甚至貼心地標註了「您在此處」。
可老唐依舊成功消失在了夜色里。
酒德麻衣在心底狠狠記了一筆,如果這次任務結束後還能見到他,就把他的酬金扣掉一半。
剩下一半用來給他買指南針。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那是一段有些歡快的電子音樂。
叮叮咚咚。
十二個人同時僵住。
酒德麻衣轉過頭,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
「誰的電話?」
沒人回答。
「行動之前不是說過,該關機的關機,該靜音的靜音麼?」
隊員們面面相覷。
他們都戴著面罩,看不見表情,但酒德麻衣能夠清楚地從那一雙雙眼睛裡讀出無辜。
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歡唱,甚至到了副歌的高潮部分。
叮叮咚咚——
站在後面的一名隊員遲疑了幾秒,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隊長……」
「幹什麼?」
那人指了指她的右側腰後。
「好像是你的。」
酒德麻衣側過身,這才發現鈴聲正從腰後的戰術袋裡傳出來,這是臨時作戰手機,她還沒來得及換鈴聲。
整條夾縫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尷尬得足以讓人當場用腳趾摳出一座英靈殿。
酒德麻衣面無表情地摸出手機,順手把聽筒音量調到最低,冷森森地貼在耳邊:
「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