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那頭立刻傳來了清脆的薯片咀嚼聲。
「長腿,老闆剛剛發來了一條緊急批示。」
「你最好快點。」酒德麻衣貼著牆,盯著夾縫外緩緩移動的燈光,「我現在帶著十一個人擠在兩棟樓之間,外面至少有三支搜查隊,還有狗。」
蘇恩曦那邊傳來飛快敲擊鍵盤的聲音。
「這次的命令和路明非有關。」
酒德麻衣的神情微微一變。
她知道這個名字。
卡塞爾學院本屆唯一的S級,老闆對他的關注,也遠遠超過任何其他任務目標。
「老闆怎麼說?」
蘇恩曦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在確認那幾句話有沒有傳達錯誤。
「小心路明非,看見了趕緊溜。但是如果遇到生命危險,就往路明非那邊跑。」
酒德麻衣眉梢微挑。
「你管這叫戰術指令?這兩句話前後難道沒有在邏輯上把對方的祖墳給刨了嗎?」
「我也覺得有一點。」
「只有一點?」
正常情況下,危險人物應該遠離,安全人物才值得靠近。
老闆的命令卻像是某種古怪的遊戲攻略:平時不要接近這個角色,否則可能觸發隱藏劇情;但當血條見底、所有道具都用完的時候,請立刻衝到他身邊,或許能開啟緊急救援。
「他到底是危險源,還是避難所?」酒德麻衣問。
「不知道。」
「會爆炸的避難所?」
「也許。」
酒德麻衣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陽穴,低聲罵道:「老娘早晚有一天會被你們這幫神棍逼得去看精神科。」
「放寬心啦長腿,老闆給你買的意外險里,心理創傷康復金那一欄是無上限實報實銷的。」
酒德麻衣正要對著聽筒口吐芬芳,隊伍最後方幽暗的死角里,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老闆是對的。」
聲音不大,卻尖銳而失真,明顯經過了變聲器處理。
末尾的兩名隊員渾身寒毛炸立,猛然回頭,手中的槍同時抬起。
「槍放下,自己人。」酒德麻衣頭也不回地低喝。
幾支槍停在半空。
夾縫實在太窄,站在前面的人無法完全轉身,只能扭過脖子向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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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他們才意識到一個非常離譜的問題。
原本這裡只有十二個人。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隊伍最後面又站了一個人。
沒人察覺她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三無妞?」酒德麻衣盯著她:「你知道那條命令是什麼意思?」
三無少女點頭。
「那小子到底有什麼貓膩?」
「我不告訴你。」
酒德麻衣磨了磨牙,最終只從牙縫裡惡狠狠的擠出三個字:「算你狠。」
就在這一剎那。
酒德麻衣那張緊繃的面孔驟然一凝,戒律解除了。
她掛斷電話。
「準備行動。」
隊員們同時握緊武器。
修長的身軀在踏出陰影的剎那,周遭的光線發生了劇烈扭曲與坍塌。
「言靈·冥照。」
無形的領域驟然展開。
周圍的光線開始偏折,她的身影率先從夜色中淡去。陰影向後蔓延,依次吞沒十一名隊員,也將站在最後的三無少女籠罩進去。
探照燈掃過夾縫,只照亮潮濕的磚牆和滿地落葉。
十三道身影已經在冥照的領域中悄然離開。
行動正式開始。
......
學院各處不斷傳來警報、引擎與人員調動的聲音,經過教堂厚重的石牆過濾,只剩下沉悶的迴響。
楚子航獨自坐在懺悔室里。
獅心會的其他成員已經被調往圖書館和地下設施,他接到的命令是守住教堂,攔截任何試圖從這裡靠近核心區域的入侵者。
楚子航的手機保持著通話狀態,另一端是愷撒。
英靈殿那邊明顯比教堂嘈雜。耳機里不斷傳來腳步、槍械上膛和人員移動的聲音,間或混著幾句聽不清的命令,背景音甚至還囂張地放著《Ashitaka Sekki》。
楚子航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聽著那邊的動靜。
教堂里仍舊沒有動靜。
在枯燥的靜候中,楚子航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了十幾分鐘前的一幕。
警報剛剛拉響時,施耐德通過諾瑪發布了臨時防守任務。楚子航負責教堂,愷撒負責英靈殿,路明非原本也被分配到了其他任務。
聽完諾瑪的戰術調度,路明非忽然毫無預兆地原地急剎車。
「摯友。」
楚子航停下腳步看他。
「在正面決戰打響之前,我必須先去取一件關乎本局勝負的終極底牌。」
楚子航微微蹙眉:「什麼東西?」
路明非的神情變得異常認真。
「現在還不能說。真正的底牌在揭曉之前,都必須保持神秘。」
「不過摯友大可放寬心,主角在團戰里是絕對不會掉線退賽的!」
說罷,路明非瀟灑地單手插兜,連頭都不回地直接轉過身去,只將右手高高揚過頭頂。
「等命運的信號響起,本主角必將以全場最帥的特寫機位重返主戰場!」
說完,他壓低上身,雙臂筆直甩向身後,擺出衝刺姿勢狂奔而去。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楚子航沒有阻止。
自由一日已經證明,路明非進入戰鬥之後遠比平時可靠。他不會因為警報響起就逃走,更不會隨便丟下自己的任務。
他只是有些好奇。
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路明非在學院進入紅色警戒的時候專門跑去取?
手機里,那段激昂膨脹的高潮樂章被截斷。
密集的槍聲隨之響起。
英靈殿那邊已經開戰了。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教堂外傳來了腳步聲。
咔噠。
沉重的大門被推開。
一道嬌小的黑色身影走進教堂,又反手將門合上。
她全身籠罩在黑色作戰服里,臉也被面罩遮住。腳步不疾不徐地向前移動,最後停在大廳中央。
警戒燈的紅光從彩繪玻璃外掠過,短暫照亮她的輪廓。
她大約只有一米六,雙手規規矩矩地垂在雙腿兩側,頭略微低著。比起準備入侵學院的戰士,她看起來更像一個上課時安靜站在講台前、等待老師安排座位的學生。
腳步停下。
楚子航伸手推開懺悔室的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拿著村雨走出來,在距離對方十幾米的位置站定。
兩人對視片刻。
楚子航先開口:
「三無少女?」
女孩點頭。
「嗯。」
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尖銳而失真,語氣平淡。
「我是你的對手。」
楚子航也點了一下頭。
「知道了。」
然後兩個人一起沉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