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立刻伸出雙手，鄭重地接了過來。他低頭看著盒子，手指沿著邊緣慢慢划過，最終停在銀色鎖扣上。
這就是他剛才暫時離開任務，也一定要趕來取走的東西。
為了讓草稿紙上的構想變成現實，路明非把校長發給他的獎學金花了個一乾二淨。
「要現在檢查麼？」研究員問。
路明非認真想了幾秒，搖了搖頭。
「真正的裝備第一次現世，必須選在最關鍵的時候。」路明非把盒子抱緊，「現在打開，等到了戰場上就沒有那種千鈞一髮之際完成最終裝備的感覺了。」
研究員若有所思地點頭。
「言之有理。確實需要與之匹配的儀式感與演出舞台。」
他低頭看了一眼路明非懷裡的盒子，護目鏡後的目光透出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賞。
「說實話，我很認可你的設計。尤其是最後追加的兩項功能。」
「你真能完全get到？」
「當然，簡直神來之筆。」研究員推了推護目鏡，神情嚴肅，「有些人可能會認為這些功能沒有必要，但對於男人來說——很帥，這就夠了。」
路明非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猛地伸出一隻手，指向研究員。
「沒錯！勇者既然要踏上戰場，就必須成為全場最帥的那個人！」
研究員眼裡瞬間燃起同頻的火星，也抬手指向他。
「真正的裝備，不但要擁有可靠的性能，還必須讓使用者獲得足以震懾敵人的登場效果！」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兩人同時仰頭大笑。
周圍幾個戴著防毒面具的研究員轉頭看了他們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仿佛這種場面在瓦特阿爾海姆十分正常。
笑聲漸漸落下，路明非重新抱穩盒子，環顧四周。
機械、材料、電弧與鍊金熔爐共同組成了這個藏在學院地下的瘋狂世界。那些普通人認為只能存在於神話和幻想中的東西，正在這裡被一件件製造出來。
他看向研究員。
「能把我畫在草稿紙上的設計真正製造出來，瓦特阿爾海姆果然不愧是神話級的鍛造聖殿。」
「以現世的技術重現失落時代的兵裝，閣下的名字已經擁有了被鐫刻在勇者遠征編年史上的資格！」路明非一手抱著盒子，一手指向正在噴吐火星的機械臂，「等討伐終焉之龍的冒險記錄正式出版，我會在裝備欄下面寫上你的名字。」
研究員推了推護目鏡。
「寫全名。」
「當然。」
兩人默契地同時點頭，迅速達成共識。
研究員的目光已然改變——在這所到處都是冷酷屠龍機器的軍校里，終於來了一個真正懂得裝備浪漫的行家。
外面的警報仍在持續。
路明非沒有繼續停留。他抱好盒子，轉身走向出口。
「很好，決戰的前置條件全部完成。」
「現在，輪到主角登場了！」
......
學院另一側幽暗的林蔭道上，老唐正使出吃奶的勁狂奔。
「死定了死定了……」
老唐一邊跑一邊回頭，臉都快綠了。
「我就知道這錢沒那麼好拿！」
他在獵人網站上看見那筆賞金時，以為自己終於時來運轉。他還喜滋滋地盤算著這趟幹完就能回布魯克林換輛二手大黃蜂，剩下的錢足夠帶曼哈頓的拉丁裔辣妹吃上一整年熱狗。
現在他終於明白，天上不會掉餡餅。
路邊的草木正在迅速枯萎，殘留著雨水的地面升起白霧。灼熱的氣流從後方追來，即使隔著很遠，老唐依舊覺得自己的後背快要燒起來了。
他又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
那個少年體形的身影依然跟在後面。
對方甚至沒有奔跑，只是一步步追著老唐。且以他為圓心，周圍數米內的空間都被高溫扭曲，根本拼湊不出那張臉的真實輪廓。
可無論老唐跑得多快，雙方的距離都沒有拉開。
那道身影始終跟著他。
「大哥，神仙，祖宗！我和你無冤無仇啊！」老唐絕望地吼了一嗓子，「你特麼到底圖我什麼啊！」
沒有回應。
只有越來越近的身影。
老唐把心一橫，看都沒看前方的路標，順著岔路口一個狼狽的甩尾，連滾帶爬地拐了過去：
「救命啊——！殺人啦——！！」
嚎叫聲穿過校園。
街角的陰影里同時走出兩個人。
老唐險些一頭撞上去，最後關頭腳底猛地一滑，踉蹌著停在他們面前。
酒德麻衣眼角一抽，瞬間認出了這貨：
「十三號，你——」
積攢了一路的火氣還沒來得及發作，老唐已經手腳並用地撲倒在她腳邊，死死抱住了她那條長腿：
「隊長救命啊！」
「鬆手！找死是不是！」酒德麻衣想要一腳把他踹開。
「後面有怪物在追我！真要熟了！我感覺自己快成北京烤鴨了！」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啊！」
老唐是真的快哭出來了。
一旁的愷撒沒有多看地上的活寶一眼。
他視線越過老唐的後背，投向那條升騰著滾滾熱霧的大道。
模糊的少年身影正穿過紅色警戒燈，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雙方明明還有一段距離，周圍的溫度卻已經開始迅速升高。地面積水在白霧中蒸發殆盡，連路燈下撲騰的飛蛾與草葉間的飛蟲，都在靠近那道身影十米範圍的瞬間乾癟化灰，如同一陣細密的黑雨噼里啪啦砸落在地。
酒德麻衣的瞳孔驟縮。
她一把甩開老唐的手。
「見鬼，你後面到底跟了個什麼東西？」
「我都說了不知道！」老唐抱著腦袋，「我就是迷了個路，走著走著他就出來了！」
愷撒拔出那柄銀色的沙漠之鷹，槍口指向遠處的少年。
砰！
槍口焰照亮他冰藍色的眼睛。
子彈高速穿過夜幕，迎面撞入那片被高溫扭曲的區域。
然而它還沒有接觸到目標，金屬彈頭就在半空中迅速變紅、變形，隨後熔化成一滴液體落地。
愷撒盯著空蕩蕩的彈道。
「見鬼。」
連目標都無法接觸，子彈自然也就失去了意義。
對面的少年腳步未停。
仿佛剛才飛向自己的不是子彈，而是一粒被風吹來的塵埃。
愷撒毫不猶豫的收槍後撤。
「走！」
三人同時向後退去。
老唐跑得最快，恨不得當場多長兩條腿。酒德麻衣跟在後面，目光不斷掃過周圍，尋找能夠脫離的路線。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蘇恩曦剛才傳達的命令。
看見路明非，趕緊跑。遇到生命危險，就往路明非那裡跑。
酒德麻衣之前還覺得這條命令精神分裂。
現在回頭看看那個連子彈都能熔化的東西，她忽然覺得，此時大概已經滿足了「生命危險」的使用條件。
問題只剩一個。
路明非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