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在一旁沒有說話，他已經明白了校長的套路，不由得感慨，薑還是老的辣。
「那麼，帳目問題暫告一段落。」昂熱說，「至於康斯坦丁，需要暫時留在學院。」
路明非警惕：「為什麼？」
「我們還不知道，他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
昂熱看向老唐身旁的少年。
「今晚沒有人被他傷到。但你也看見了，找不到哥哥，或者受到刺激時，他周圍的溫度就會升高。」
路明非沒有否認。
「但如果下一次是在擁擠的火車站呢？」昂熱問，「當人潮洶湧，哥哥不小心被推搡擠散，四周全都是拖著行李箱、抱著嬰兒的普通人，那造成的危害可就大多了。」
路明非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那確實不行。」
「讓他留下，我們可以測試。學院有全世界最專業的設備，研究血統和言靈的教授。先查清他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再想辦法幫他控制。」
「留在這裡修煉？」
「你可以這麼理解。當然，第一步，得先由裝備部做一次全面的機能身體檢查。順便翻翻古籍，說不定能挖掘出屬於他失落記憶里的線索。」
路明非聽明白了。
解除封印的角色力量不穩定，先留在超凡學院接受訓練，等能夠穩定控制了再出發。
「那是應該先留下。」他說。
昂熱隨後側過身，視線落向了正試圖把自己縮進地磚縫裡的老唐。
「至於這位先生，也請你在學院的客房小住一段日子。」
老唐瞪大眼睛。
「不是，怎麼還有我的事？」
昂熱說得自然，像是在替兩位客人安排住宿。
「如果在這個關頭把監護人強行隔離開，對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建設可不是什麼好事。你說呢，唐先生？」
老唐卻一點也不想當這個客人。
他是來混暗網賞金的職業獵人啊。開罐子，離開，拿錢，原本三步就能結束的事，現在倒好，罐子裡蹦出來的小祖宗追殺了他半個校園認他當哥，這所邪門大學的黑幫教父還要扣押他強制陪讀。
「可我在外面還有點事，能不能……」
他往出口看了一眼。
道路兩端都是持槍的學院人員。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催促，可那架勢怎麼看都不像允許自由退房。
老唐把後半句話咽回去，望向路明非。
明明！親兄弟！看在咱們通宵連麥開黑的情分上，趕緊給你家這群校領導說說好話，掩護哥們溜回新手村啊！
他使了個眼色，又克制地朝出口偏了一下頭。
路明非接收到了信號。他看了看康斯坦丁，又看了看昂熱，認真思考起來。
老唐心中升起一點希望。
畢竟一起打過那麼多局遊戲，這份交情總歸是有的。
「對啊，你還真得留下。」路明非說。
希望沒了。
「他才剛找到哥哥，轉頭哥哥又走了，這誰受得了？而且你的記憶封印還沒解呢。」路明非拍了拍老唐的肩，「這裡專門研究血統和古代秘密，正好一塊兒查。」
老唐呆呆地看著他。
「安心住。弟弟練好技能，哥哥找回記憶，兄弟倆再並肩踏上下一張世界大地圖。」
老唐終於想起來，現場最相信自己有個古代弟弟的人，就是明明。
指望他幫忙離開，確實找錯人了。
「明明，你可真是……」
衣角上傳來一點輕微的拉力。
康斯坦丁仰臉看著他，嘴角有了一點淺淺的笑。
他大概沒聽懂那些檢查和賠償，只聽懂了哥哥可以留下。
「哥哥。」
聲音軟得像初春檐下剛化開的雪水。
老唐剩下的話堵在喉嚨里。
他到底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康斯坦丁滑下去的領口拉好。
「行了行了，祖宗。我不走了，別拽了，衣服都歪了。」
康斯坦丁聽話地鬆開一點，手卻仍捨不得完全放開。
愷撒走到路明非身旁，打量著他那件仍在飄動的風衣。
「裝備部的作品？」
路明非得意的說道：「獨家定製。」
「連出場的音樂都準備好了這麼多？」
「當然。不同的場景自然音樂也不一樣。」
愷撒笑了笑。
「不錯。既然來到了萬眾矚目的中心，就該讓世界在第一時間把你的身姿刻進眼底。」
路明非側過身，大度地向後擺了擺手，把風衣內襯那道流暢的人造風動輪廓地展示給他看。
果然，宿敵在這種事上就是比別人有眼光。
等愷撒轉身去整頓學生會防線，楚子航才靠近一些。
「你改過的爆血很有效。」
他的聲音很低。
「剛才試了？」路明非問。
「用了。力量比原來強，意識更清醒，暫時沒有失控的徵兆。」
楚子航沒有用「安全」這個詞。在混血種里，沒有力量是絕對安全的，但那種伴隨力量上升而逼近的躁動，今晚確實近乎消失。
路明非嘴角瘋狂上揚，他很滿意地看了摯友一眼。
「不過，你可別一晚上連開七八次。即使現在不容易扣血條，也不能把大招當平A使。」
楚子航極認真地點頭：「明白，有變化我會告訴你。謝謝。」
路明非伸出拳頭，在他肩上輕輕碰了一下。
「客氣什麼，後面的副本還得一起打呢。」
目送著楚子航走向風紀委員會的指揮所，路明非伸了個懶腰，然後晃悠悠地往學生宿舍走去。
走出受損區域，路燈漸漸完整起來。身後的清理聲遠了，只剩下微涼的晚風穿過楓樹冠，在頭頂摩挲出沙沙的細響。
他把今晚的事情過了一遍，相當滿意。
康斯坦丁找到了哥哥，老唐能在學院找回過去，摯友的新禁術完成了實戰測試，自己還開啟了委託任務。
唯一的問題，是勇者經費見底了。
路明非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餘額，決定今晚不買夜宵。
開局缺錢是常有的事。
委託做起來，總會有錢的。以後帶著同伴從遺蹟里回來，領完報酬，說不定還能把裝備再升級一次。
尤其是校長，確實值得信任。
大家都盯著龍王和危險，只有他願意認真考慮自己的話。
「還是校長懂啊。」
路明非摸到衣領內側，選了一首任務結束後播放的曲子。
輕快的旋律從風衣里流出來，伴著黑色衣擺，消失在通往宿舍的小路上。
另一邊，昂熱目送接引人員帶走老唐和康斯坦丁，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然收斂。
「看樣子，命運替我們選了一條更合適的路。」
康斯坦丁始終跟在老唐身旁，足以熔化金屬的力量安靜地裹在一件外套里，被他叫作哥哥的人，正在笨拙地放慢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