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最近的遊戲時間,大半都給了一個日本網友。
兩人是在一個街機聯機平台上對上的,已經打了挺長一段時間。對方似乎整天都在打遊戲,只要自己登錄遊戲,對方的頭像都是亮著的。
雖然路明非沒有正經學過日語,和對方發消息都靠翻譯器,但他還是簡單會幾句的,像さあ、お前の罪を數えろ,禁斷の力,最終形態......
屏幕上又是碩大的「YOU LOSE」。
路明非扔下手柄,噼里啪啦敲字:
【看來以我現在釋放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打敗你了,我將釋放更加強大的封印,屆時,整個世界都將顫抖,而你就是我第一個打敗的人。】
對面回覆:
【釋放封印會疼嗎?】
他手指一頓。
【暫時不會。我怕傷及到無辜的人,所以一直壓制著力量,並且我的力量還不穩定,需要多打幾局。】
【好,我陪你練。】
三分鐘後,屏幕上的隆又挺挺地躺了。
路明非摩挲著下巴,盯著屏幕看了半晌:
【看來封印比預計的牢固,難道真的要向黑暗力量妥協嗎,算了今天先到這裡。】
【不要著急。你解開封印以後,我們再打。】
路明非嘴角揚了起來,這位同伴就很懂他,看來又是主角路上的重要角色,等自己化作完全體形態,倒是可以賜予對方力量。
今天對方沒急著下線,又發來一句:
【你要來日本玩嗎?】
路明非腦海里浮現了一大堆東西:秋葉原、整面牆的模型、連體街機廳、澆滿蜂蜜芥末醬的章魚燒……
可他下意識往口袋裡摸了一把,空空的錢包,加上諾瑪早晨發來的巨額公物賠償清單,當場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暫時還不能跨海遠征,我被學院的債務困住了。得先把欠款清空,才能解鎖日本地圖!】
【為什麼?】
【救下了一個剛解除封印的同伴,不過他沒有控制好能力,把學院燒了,作為勇者,我義不容辭的替他做了擔保。】
【我有很多錢,可以幫你還。】
又是一條。
【不夠的話,我找哥哥要。】
路明非連忙打字:
【勇者的債務怎麼能靠同伴的小金庫,這關乎主角的尊嚴!】
【那你要做很多任務嗎?】
【學校的委託大廳剛給我開了委託,出去跑幾趟外勤就賺回來了。等帳還清,我立馬飛東京跟你打線下賽。】
【好,我會等你。】
路明非敲下【一言為定】,順手在後面配了一團暗黑的火焰。
對方回了一隻呆頭呆腦的黃色橡皮鴨子。路明非輕哼,對方真是幼稚,於是也翻出一隻戴墨鏡的小鴨子發過去。
【你救的人,現在好嗎?】
【自然不錯,跟他同樣神秘的哥哥住本勇者的對門,最近迷上看動畫片了。放心,勇者手上沒有敗績,後面的委託保證滿分通關!】
【勇者好厲害!】
路明非捂著臉大笑起來,被同伴認可真是愉悅啊。
他又補發了個得意的貓咪錶情,收下一排整整齊齊的鼓掌小手,這才關了窗口。
「明明,打兩把?」
老唐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來。
「來!」
老唐抱著電腦進門,用腳勾過椅子,熟練地接電源。
路明非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小尾巴呢?」
「對門看動畫片。」老唐說,「終於找著一個比我還值得盯著的東西了。」
確認哥哥就在對門,喊一聲就能回來以後,康斯坦丁已經肯把一點時間分給別的事物。尤其動畫片每集總在最要緊的地方結束,他現在很不喜歡錯過下一集。
芬格爾不在,宿舍難得有塊能擺電腦的地方。
老唐剛坐下,門又響了。
「不會這麼快就找來了吧?」
路明非拉開門,門外站著葉勝和酒德亞紀。
兩人都換了乾淨的便裝,對著路明非微笑。
「哦,引路人,你們的委託完成了?」
「述職剛結束,這次專門來找你。」葉勝遞過來一個紙袋,「青銅城那次,謝謝你。」
亞紀也認真地向他點頭:「這聲謝謝,我們必須當面來說。」
袋子裡裝著幾隻包裝盒。鍵盤、滑鼠、耳機,還有一支分量十足的街機搖杆。
老唐探頭掃了一眼型號,眼珠子都直了:「居然是最新的頂配。」
「聽說你喜歡打遊戲,我和亞紀挑了很久。」葉勝笑笑。
老唐看看自己的舊滑鼠,又看看盒子,伸手摸了摸包裝盒:「明明,待會兒借我摸兩把,這鍵盤快趕上我半台電腦的錢了。」
路明非早把那台搖杆抱了出來,左手掌心扣住搖杆,試著掰了兩圈,底座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新神裝到手,這下肯定能打過了!」
葉勝和亞紀被他逗樂了,亞紀體貼地幫他收起地上的泡沫板。
幾個人圍著桌子閒聊,話題不知不覺轉到了長江水下。
「裡面不是一座泡在水裡的普通城池。」葉勝說,「青銅鑄成的巨大空腔,被一道道甬道連起來,許多通道都淹在水下。進去以後,方向感很快就消失了。」
「有些地方站著蛇臉人的青銅像。」亞紀補充,「最麻煩的是整座城會動。齒輪、轉軸、閘門都在換位置,來時的路隨時可能封死。」
路明非聽得入神:「看來不好掛消防逃生圖。」
「我們當時巴不得牆上有一張。」葉勝苦笑,「另外,在那個銅罐旁邊,我們還發現了一隻黑色的劍匣。」
「神兵?」路明非自動轉換詞彙。
「對,封在水底的活靈古匣,裡面有一套冷兵器,長刀、重劍、短刺,形制全都不一樣,不像普通陪葬品。」
「可惜撤離時沒能一起帶出來。」葉勝有些遺憾,「還留在下面。」
老唐握著杯子的手停住了。
一聲金屬鳴響,忽然從腦海深處傳來。
宿舍的牆面瞬間褪色。
烈火,黑煙,高處垂落的粗大鐵鏈。腳下是鋪滿焦痕的青銅地面。
一口長匣在幾步之外。
他沒來得及看清匣子上的符文,額角便驟然刺痛。視線的盡頭,那扇向上延伸進黑暗的青銅殿門無聲佇立,門前那條道路……
熟悉得可怕。
他似乎在那裡走過很多次。
畫面在劇痛中砰然碎裂。
「老唐?」路明非站起來,「你怎麼了,臉這麼白,難道是觸發封印了?」
葉勝和亞紀也停住了話頭,關切地圍上來。
老唐閉緊雙眼,抵著額角,背後冒出冷汗。他大口喘了幾下,才緩過神來。
「沒事,昨晚沒睡好。」
老唐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那座從沒去過的宮殿,為什麼會讓他想起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