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見他愣住，趕緊催促起來。
「快啊！」
在路明非的逼視下，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
最終小龍王非常乖巧地握起小拳頭，用幾乎毫無感情波動的語氣說：
「哥……哥哥加油。把諾頓，趕出去。」
路明非的熱血瞬間上頭。
「聽到了嗎！弟弟也在呼喚你啊老唐！一定帶著我們的希望創造奇蹟啊！」
康斯坦丁：「……」
老唐：「……」
老唐透過凌亂的頭髮幽怨的看了弟弟一眼。
你還真喊啊。
可現在他連給弟弟使眼色都得小心，路明非正死死盯著他，恨不得從他每一次皺眉里看出這場靈魂戰爭的勝負，萬一被他解讀出邪靈轉移到康斯坦丁身上事情就大發了。
老唐心裡叫苦不迭，到底什麼時候才算演完啊？
結束得太快，路明非可能覺得堂堂魔王怎麼這麼容易被打敗，認為他又在耍詐。繼續拖下去，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沒辦法，戲台已經搭到天上，哭著也得唱完！
老唐只好讓左手和右手接著打架。
黃金瞳忽明忽暗，映得他半張腫臉愈發猙獰。他努力把呼吸控制在能喘上氣、聽起來又足夠痛苦的程度，腦子裡琢磨著該怎麼讓羅納德·唐贏得合理一點。
就在這時，一旁焦躁不安的路明非終於按捺不住了。
「老唐！我來助你！」
路明非霍然起身，右手握拳向後拉開，金色的光芒在他指縫間若隱若現，空氣隱隱響起低沉的龍吟。
老唐頭皮瞬間發麻，腦海里似有幻燈片閃過。
不好，不能挨這一下。
他連忙從激烈的「人格爭奪戰」中抽出一點意識，大聲喊道：
「明明！不要打我！」
路明非愣住。
「為什麼？」
老唐的大腦飛速運轉。
為什麼？廢話！因為疼啊！這還有什麼可問的！
可這個理由只能在心裡想。他艱難地扯開扣在喉間的手指，抓緊機會往下編。
「只有當諾頓的意識完全占據肉體的時候，你的攻擊才能真正傷到他！」
「現在是我和諾頓同時爭奪身體。」
「你如果這時候打我……」
老唐神情凝重趕緊說道。
「只會適得其反！」
路明非聞言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靈魂相互爭奪身體時最忌諱外人胡亂插手，這在動畫裡都是常識！自己竟然差點因為一時衝動，害得老唐的努力前功盡棄。
他立刻放下拳頭，重新守在旁邊，握拳給老唐鼓勁。
老唐終於鬆了一口氣。
活下來了。
不能再拖了，這傢伙每喊一次幫忙，自己就得在生死線上走一圈。必須趕緊結束，再演下去，誰知道他還能想出什麼驅魔絕招。
氣氛已經烘托得差不多了。
突然，老唐停止掙扎，扣在喉間的右手僵住，眼中的金色退去，黑色瞳孔重新出現。
他撐起身體，臉上的神情無比堅定。
「諾頓！」
「千年前的塵埃早已落定，這裡……已經不是你的時代了！」
路明非渾身一震。
老唐看見他的反應，立刻知道這句說對了。雖然身為青銅與火之王，親口宣布自己的時代已經結束，實在有些難以說出口，但他活的越久，越知道從心二字，而此刻路明非滿臉期待地等著他往下說。
「這個身體裡。」
「有我和明明一起打遊戲的記憶！」
「有我在紐約生活的記憶！」
「有康斯坦丁叫我哥哥的記憶！」
「這些微不足道、凡俗的二十年……才是屬於羅納德·唐的真正人生！」
他咬緊牙，額頭的汗不斷往下淌，像是真的在與身體深處的諾頓邪靈進行最後的鬥爭。
「這些東西。」
「你休想奪走！」
路明非聽得熱血沸騰，忍不住大聲回應。
「說得好老唐！」
「人的存在從來不是由血統決定的！」
「只要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只要我們之間的羈絆還在！」
「就算身體裡住著魔王——」
「你也還是你！它永遠也無法取代你！」
「你還要繼續自己的人生啊！」
羅納德·唐的人生啊……
那些日子裡自己過的平淡而溫馨。紐約的街道，偶爾的任務旅行，還有和路明非打遊戲的日夜，都深刻在記憶里。
他下意識看向路明非，卻發現路明非看著他的目光充斥著關心與緊張。
他是真的害怕老唐被諾頓打敗，也是，真的珍惜老唐這個朋友。
想到此處，他的內心莫名停頓了一瞬，竟然毫無預兆地泛起了一抹酸澀。
但脖子上傳來的疼痛把老唐拽回了眼前。
這事可以以後再想，先應付現在。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黃金瞳最後亮了一次。
金色在眼底掙扎著閃動，仿佛還有什麼東西企圖重新占據這具身體，最終卻一點點黯淡，徹底熄滅。
他脫力地鬆開雙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是汗，身體搖搖欲墜，模樣像是剛打完一場耗盡心力的大戰，軟軟地向後仰倒在積水裡。
老唐緩緩仰起臉，虛弱的看向路明非。
「明明……」
路明非像一陣風似地撲了過來，單膝跪倒在水窪里，趕緊扶住了他。
「老唐？是你嗎老唐！」
老唐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我……」
「回來了。」
路明非的眼睛滿是欣喜。
「成功了！」
康斯坦丁站在旁邊，看著恢復黑眼睛的哥哥，實在不明白這場勝利究竟屬於誰。
單看劇情，路明非難道真的練成了嘴遁這項熱血漫主角的逆天技能？
路明非一把抱住老唐，激動得用力拍他的後背。
「我就知道！」
「諾頓那種邪靈怎麼可能打得過我們的羈絆！」
「勇者的夥伴。」
「怎麼可能輸給區區魔王啊！」
老唐被他抱著，身體僵硬，後背被那幾巴掌拍得一陣發悶。
輕點啊！
他只能勉強點頭。
「對……對啊……我們……贏了……」
路明非抱得很緊，身上散發著熱氣，在這座被江水沉浸了千年的青銅城，像是一團固執燃燒的薪火。
「老唐，歡迎回來。」他悶悶的說。
老唐靠在他肩上，接受這場驚心動魄的靈魂戰爭所換來的擁抱。
感受著路明非帶來的溫暖，老唐吸了吸鼻子。
好像，也沒那麼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