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看著柳大元，一字一頓地說道：「柳副鄉長，這種問題咱們內部消化可以。但是既然你說錢花完了，那也好辦。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把當年施工隊的負責人找來，把購買水泥的原始發票找出來，還有把人工工資的簽領表找出來。只要這些東西是真的，我李向東可以把這事情咱們內部處理了，就不勞煩縣裡領導了，可要是拿不出來……」
李向東停頓了一下，眼神如刀。
「那我就得請縣檢察院的同志來喝口茶了。咱們天台鄉雖然窮，但法律可不窮！」
柳大元死死盯著李向東，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絕不是以前那些好糊弄的過路財神，這小子是條赤鏈蛇，上來就敢咬人。
「好，李鄉長，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柳大元甩手出門，巨大的撞擊聲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辦公室內，李向東重新坐了下來，他看著陳老頭和幾位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代表，語氣堅定地說道：「陳支書，回去告訴鄉親們。只要我李向東在天台鄉一天，那條路，哪怕是用鋤頭挖，我也要帶大家把它挖通！但是在修路前，這筆帳，咱們還是得必須算清，咱們不能讓老百姓那辛苦的血汗錢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沒了！」
李向東這番話說完，陳老頭深深地看了李向東一眼，突然站起身，對著李向東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鄉長，咱們清水村一千二百口人，等您的好消息，如果這條路能修好，我們清水村給你立碑。」
陳支書這話說的李向東心裡都有些感動，立碑啊，那可是古代地方先賢才有的待遇啊。
「陳支書，立碑的事情咱先不談，這條路咱們必須先修起來，否則這上千口人的交通問題就是鄉里最大的問題。」
「那好，我們等李鄉長的好消息。」
雙方客套了幾句後，陳支書便帶著鄉里幾個人先走了。
等代表們走後，陳知遠有些後怕地看著李向東：「李鄉長，柳副鄉長在縣裡關係很深，咱們這麼幹可是會把他得罪死的，您不就怕他報復咱們？」
李向東看著窗外柳大元離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小陳啊，咱們堂堂正正做人，有什麼好怕的？像柳大元這種吸血鬼，你退一步，他就進兩步。咱們既然要打，就得一棍子打在七寸上，把他徹底打死。小陳，你現在不回家，跟我去一趟財政所。這份帳本這麼粗糙，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看得出來有問題，真正的帳本肯定還在。」
「什麼東西？」
「底聯。」李向東目光深邃，「你忘了，咱們這裡買炸藥得通過派出所審批，領錢得有存根。這些東西那都是有底的，我就不信他柳大元能把天台鄉所有的紙都給燒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李向東接起，裡面傳來了書記曹正陽那不咸不淡的聲音：
「向東啊，忙著呢？過來坐坐，咱們談談鄉里的班子團結問題。」
李向東放下電話，整理了一下衣領，冷聲道：「柳大元這是找曹書記求援了。」
陳知遠一聽，忙問道：「李鄉長，曹書記要是支持柳副鄉長的話，那您一個人可就形單影隻了，恐怕...」
「沒什麼好怕的，他們就是全部合夥在一起我也不怕，我就不信這天台鄉的天還能讓人給遮住了！」
......
曹正陽的辦公室在二樓東邊的盡頭那間，採光遠比李向東那間要好得多。
辦公室里的水泥地面掃的乾乾淨淨的，連一絲灰塵都沒有，九宮格的朱紅色玻璃窗戶擦的鋥亮，幾乎看不到水漬。
這間辦公室不光面積大，裡面的擺設也很好，遠比李向東的鄉長辦公室好上許多，雖然東西有些陳舊，但依然透著一股沉穩的派頭。
李向東推門進去的時候，曹正陽正慢條斯理地擺弄著他的紫砂壺。
柳大元沒在屋裡，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顯然那位常務副鄉長前腳剛走。
李向東接過茶，沒喝，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口：「曹書記，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柳鄉長剛才應該找過您了吧？」
曹正陽手裡的茶杯頓了頓，發出一聲輕響。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向東啊，你剛從部隊轉業，身上那股子熱血和銳氣，我是非常欣賞的。可是地方上的工作，和部隊裡是不一樣的，這清水村的這條山路啊，確實是個老大難，咱們當幹部的，心裡也急。不瞞你說，我剛來天台鄉的時候，就想把這條路給修通來，可是這修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這涉及到很多方面的工作需要去做，但是干工作不能只靠一腔熱血，得講究方式方法，更得講究班子團結啊。」
「曹書記，這班子團結要假，但是咱們的團結不是建立在欺壓老百姓的基礎上。」
李向東目光平視，氣勢上絲毫不退，「曹書記，你是黨委書記，我想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清水村的情況吧？那可是天台鄉目前為止唯一一座沒有通公路的山村，山上住著一千二百多名百姓，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盼望的就是能夠早日修上一條能夠通車的道路。
為了修這條路，全村老老少少不管年齡大小，但凡是生下來的，躺在病床上能喘氣的，每個人都按人頭最低收了六十塊錢。
您應該知道，村里唯一的一所小學，孩子們上學的學費書本費加起來才二百多塊錢，就這二百多塊錢都得常年拖欠，為了修這條路，村里集資了七萬四千塊錢，那七萬四千塊是全村人砸鍋賣鐵湊出來的。現在錢不光沒了，這新路還是斷的。柳鄉長拿出的那份明細我不知道您看過沒有，那連三歲小孩都糊弄不住。我既然當了這個鄉長，那就得為老百姓考慮，這件事，必須給那一千二百口人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