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直接開炮
「好，既然大家都覺得這錢花得值，那我就請問趙所長。」
李向東看向坐在角落裡的財政所所長趙富貴，「根據這份帳目明細，當年在修路的時候，鄉里一共購買了五十噸水泥，而每噸水泥的價格是380元，但是根據近幾年的水泥價格，哪怕是最優質的水泥，每噸價格在今年也不會超過兩百四十元一噸，而在三年前，水泥的價格更是只有不到兩百元一噸，而這上面記載的卻是三百八十元每噸，幾乎超出了市場行情的一倍，那麼我想請問一下，當時購買水泥的收據在哪？發票在哪？入庫單在哪？哪怕是這些東西都『失蹤』了，那麼龍門水泥廠的存根總還在吧？」
李向東突然調轉炮口轟向趙富貴，頓時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趙富貴用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支支吾吾地看向柳大元：「那個……李鄉長，那時候咱們財務系統還不完善，有些是打的白條……」
「打白條？就能沖抵七萬四千塊的老百姓血汗錢？」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頭頂那台老舊的吊扇在垂死掙扎，發出「嘎吱、嘎吱」的乾嘔聲。
曹正陽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的如同老僧入定，但是那雙藏在眼鏡片後的眼睛卻在不停地打量著李向東。
他混跡基層多年，見過太多滿腔熱血的愣頭青，但是像李向東這種身上那股子勁兒不一樣——他不是魯莽，而是一種在叢林裡盯准了獵物咽喉的肅殺感。
人家提出的每一項疑問都是有理有據的，而且還做了充足的會前調查。
不管是關於水泥價格，還是人工工費，李向東全都精準的打在了柳大元和趙富貴的七寸上。
曹正陽心裡知道，柳大元他們這次怕是踢到了一塊包著生鐵的鋼板。
這個李向東，不是普通的那種下來鍍金的幹部，而是一條會咬人的赤鏈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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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所長，你作為財政所的老人，這筆帳是你親手過的。」曹正陽終於開口了，他沒去接李向東的火頭，反而把皮球踢向了角落裡縮得像個鵪鶉一樣的趙所長，「你來說說，李鄉長質疑的這兩筆費用，到底有沒有出入？」
趙富貴原本就滿頭大汗，此時被曹正陽這麼一問，心裡更是害怕，身體哆嗦得像篩糠。
他抹了一把臉，求助似地看向柳大元，聲音顫巍巍的：「李……李鄉長，那是……那是當時的『特殊情況』。咱們天台鄉路遠，人工確實不好請，還有炸藥費等，至於協調費，那是為了跑縣裡的路局指標，炸藥指標，這煙錢、飯錢……它總是要開支的嘛。」
「跑指標？」
李向東冷哼一聲，像是一道驚雷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響。他猛地從公文包里甩出另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會議桌上，震得桌上的瓷蓋杯嗡嗡作響。
「趙所長，你說的指標我沒看到，但我這裡卻有一份當年咱們鄉派出所的炸藥領取存根！」
「大家手裡那份明細上寫著，為了開山劈石，一共採購了兩百公斤工業炸藥，報帳金額是八千塊。但我昨晚查了派出所的存檔，那一年清水村修路，因為臨近村民的土坯房，派出所怕震出人命，只批准使用了十公斤炸藥進行定向爆破。」
「既然只用了十公斤的炸藥，那剩下的一百九十公斤炸藥總不可能憑空消失了吧？
我是軍人，對槍炮彈藥這些最是敏感，在部隊的時候，別說一百九十公斤炸藥不見了，就是一顆手榴彈不見了，連隊都要全體把營房翻遍了找出來。
這一百九十公斤的炸藥下落在哪裡，這件事必須搞清楚。
炸藥這東西，在國家法律里可是管制品，虛報兩百公斤，這已經不是貪污的問題了，這是在玩火自焚，是危害公共安全！否則一旦被壞人弄到手了，那到時候可就不是簡單的貪污瀆職那麼簡單了，那是犯罪！」
李向東這話說完，會議室內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柳大元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萬萬沒想到，李向東居然真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派出所那裡刨出來了鐵證。
馬彪的臉色在此刻也發生了巨變，作為派出所所長，李向東根本沒有向他要過任何關於炸藥的事情。
難道？
馬彪頓時明白了，這是自己所里有人在投誠。
馬彪的眼神不禁看向了坐在二把手位置的李向東，恰巧李向東也把目光看向了他。
不過李向東的眼神里卻是帶著一絲笑意，馬彪看到這個李向東的這個笑臉，頓時心裡暗叫不好。
果然，柳大元很快就發現了兩人表情上的貓膩，柳大元不禁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會議桌旁邊的馬彪，眼神里充滿了怒火。
馬彪看到柳大元的眼神，就知道壞事了。
柳鄉長肯定是以為自己把這張存根拿給李鄉長的了，現在這一下真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柳鄉長肯定以為自己為了投誠才這麼做的，可是馬彪在這個時候卻沒法發聲，因為他總不可能當著這麼多領導幹部的面跟柳大元解釋吧。
難道他這個時候站起身對柳大元說：「柳副鄉長，對不起啊，這存根真的不是我給李鄉長的，你要相信我啊！」
恐怕在場的眾人立刻就會把他當成一個傻子一般笑話了。
官場上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站隊。
站對隊伍了，那就是前途無量，站錯隊伍了，那就是冷板凳坐到死，更慘的一點那是發配邊疆。
曹正陽看到李向東拿出那一份存單，他的眼神也徹底變了，他突然意識到，這個李向東不僅有兵王的狠勁，更有偵察兵的細緻。
「柳鄉長，這審批聯是怎麼回事？」曹正陽的聲音冷了下來。他雖然心裡想班子要團結，但是現在遇上這種問題，他就是想保柳大元也絕對不能保了，畢竟這可是牽扯到炸藥管控這種原則性問題，他可不敢把自己搭進去。
「這……這可能是記錄有誤，或者是分批領的……」柳大元的聲音明顯開始發虛。
「記錄有誤？我看不這麼見得吧？柳鄉長，莫不是你自己在這上面做了假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