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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遇人不淑,娶妻不賢

2026-09-20 00:48:52 作者: 晶晶晶

  2012年回國之後,趙曼也沒閒著,和鄒勁夫共同創辦了高檔搏擊健身中心,又開了私房火鍋店,品牌叫「趙味」,人均消費三百三十五,裝修講究、食材講究、服務講究,什麼都講究。

  她還一口氣註冊了二十多家公司,從餐飲到體育到文化傳媒到投資管理,鋪開了一張巨大的商業版圖。

  那些公司的法人和實際控制人基本都掛在她名下,關鍵崗位安排的是她娘家的親戚。

  她常說:「什麼都要用最好的,人也要用自己人,這樣才放心。」

  那段日子她精力旺盛到不可思議,白天對接項目、晚上盯帳目、凌晨還在給團隊發郵件。

  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是:「勁夫,你相信我,我是安城高考狀元、知名財經院校畢業、頂尖商學院MBA,我肯定能做成的。」

  前期確實做成了幾件事,搏擊健身中心開起來了,私房火鍋有了名氣,體育文化公司簽了幾筆合作。

  媒體把鄒勁夫和趙曼包裝成「拳王與才女」的模範夫妻,財經雜誌採訪他們的時候寫的是「拳王的另一條金腰帶」。

  鄒勁夫那時候覺得自己的前半輩子打拳贏了,後半輩子娶對了人,也是贏了。

  但那些光鮮的生意背後,窟窿越挖越大,像一艘船底被鑿開的巨輪,上面的人還在舉杯慶祝,下面已經開始進水了。

  火鍋店人均三百三十五,食材從海外空運、餐具定製、店面開在核心商圈,每月的固定支出是個天文數字。

  

  一開始靠著鄒勁夫的名氣還能撐,新鮮感過了之後客流就下來了,回頭客寥寥無幾。

  搏擊中心也有類似的問題,前期投入大、回報周期長,靠著幾節明星拳擊課維持場面,但遠撐不起擴張的規模。

  趙曼沒有收縮,反而繼續鋪。

  她覺得這些是「前期投入,以後會賺回來的」。項目越鋪越多,從餐飲到影視基金到區塊鏈,幾乎覆蓋了2013年到2015年所有熱門賽道。

  每一個新項目啟動的時候她都說。

  「這個穩,我看很久了。」

  鄒勁夫就簽字。

  她說:「資金周轉需要過橋,最多兩個月就能回款。」

  鄒勁夫就轉錢。

  他的銀行卡、公司帳戶、海外帳戶密碼她全知道,鄒勁夫從來沒懷疑過什麼。

  打拳的人簡單,擂台上對手出拳你能看到、能躲、能還擊,但生意場上的坑你看不見。

  它藏在帳本里、藏在合同條款里、藏在那些「我保證兩個月回款」的口頭承諾里,等你發現的時候,下面的地基已經空了。

  等到審計報告出來的那天,鄒勁夫才看清那張單子。

  他名下兩億多積蓄一分不剩,趙曼在外面還欠了兩個多億,債權人已經開始上門了。

  那間人均三百三十五的私房火鍋停了,搏擊中心關了,二十多家公司里能清算的清算、能轉讓的轉讓,缺口還是填不上。

  京城、魔都、安城、美利堅,四套房子全賣了,仍然差大幾千萬。

  賣第一套房子的時候,趙曼還挺高興的。

  那天她開了一瓶紅酒,倒在兩個杯子裡,端了一杯遞給鄒勁夫,自己舉起另一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說。

  「這下還掉了一大筆,咱們也算是緩過來了。來,慶祝一下,以後只會越來越好的。」

  鄒勁夫接過杯子沒喝,放在茶几上。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杯酒,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賣了房子還債,有什麼好慶祝的?」

  趙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兩秒,眼眶忽然就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把酒杯擱在桌上,聲音帶著抖。

  「我容易嗎?創業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我現在每天一睜眼就是利息、就是催債電話,你知道我壓力有多大嗎?我一天都不敢停,一停整個家就垮了!現在好不容易還上了一筆,你就這樣對我?」

  鄒勁夫坐在那裡看著她哭,心裡很想說,這不是你選的嗎?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他把茶几上那杯紅酒端起來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後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回了臥室。


  背後傳來趙曼壓著聲音的抽泣,他在臥室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推門進去了。

  那天晚上之後,趙曼沒有再跟他提過賣房慶祝的事。

  後來那三套房子賣掉的時候,她只是把合同推到他面前讓他簽字,全程沒再開過一瓶酒。

  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兩側,中間隔著那些需要按手印的紙張,像隔了一整條河。

  鄒勁夫那天晚上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算了一筆帳。

  如果那些錢沒有拿去投資,只是存在銀行里,按當時三年期定期存款利率百分之四出頭算,兩億兩千萬一年光利息就是將近九百萬。每個月七十多萬,每天兩萬四。

  他這輩子沒有大手大腳花過錢,以前打拳的時候連酒吧都不怎麼去,退役之後最大的開銷就是給兩個孩子買玩具。

  兩萬四一天,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可現在呢?一分不剩,倒欠兩億多。

  他前半輩子在擂台上被人一拳一拳打出來的所有積蓄,全沒了。

  趙曼提離婚的時候坐在他對面,語氣冷靜得像在談一個商業項目。

  第一句話說:「房子給我,孩子跟我。」

  第二句話說:「家裡全靠我一個人撐著,我實在受不了你了。你就不能支棱起來嗎?拿出你當年的那股拼勁出來啊!現在日子都過不下去了。我不能讓孩子未來也跟著我們受苦,所以債務你來扛。」

  「逼一逼你,可能你就好起來了。等以後情況好一些,我們再復婚。」

  鄒勁夫坐在那裡聽了很久,沒有說話,點了點頭,簽了字。

  後來他才知道,離婚前趙曼已經做了所有資產的剝離和轉移。

  那些公司、帳戶、甚至他名下的一些智慧財產權,都在她沒有告知的情況下做了處理。

  他什麼都沒有了,只剩那堆債。

  兩個孩子他再也沒有見過。趙曼把他們的手機號換了,住址換了,學校也換了。

  他打過去永遠在通話中,寄過去的快遞被退回。後來他通過律師傳話想見孩子,對面回了一句。

  「等你把債務還清了再說。」

  語氣公事公辦,像在討論一筆商業債務的還款計劃。

  退役那年,鄒勁夫本來可以進省體育局當副局長,副廳級,穩穩噹噹的體制內崗位。

  當時趙曼看不上,她覺得那工作「一眼就能看到退休」,就是養老、喝茶、開會、簽字,沒什麼意思。

  她當時說的是:「你才三十多歲,難道這輩子就看到頭了?你不能上進一點嗎?」

  於是鄒勁夫聽了她的話,沒去。

  現在想想,如果當初去了,每個月工資雖然不高,但體制內的平台和資源擺在那兒,債務可以通過正規渠道處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債權人和媒體兩面夾擊。

  可那條路已經回不去了。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鄒勁夫從那天起就變了。

  起初只是整夜睡不著,閉著眼躺到天亮,腦子空轉著那些數字和債務。

  後來他開始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白天坐在客廳里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電視開著也沒在看,飯點到了也感覺不到餓。他叫過外賣,但經常放涼了才想起來吃,吃兩口又擱下。

  外人看來他還是那個鄒勁夫,只是安靜了一些。

  經紀人和教練偶爾打電話來,他接起來說「我沒事」,語氣和平常沒兩樣。

  他們問要不要出來聚聚、聊聊,他說「最近有點累,改天吧」,然後掛了電話繼續發呆。

  朋友來過幾次,看到的是同一個畫面。他坐在沙發上,電視亮著,手裡沒拿東西,目光落在前方某個虛點上,不主動說話,別人問一句他答一句,答完又回到那個狀態。

  他們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找不到話說,就走了。

  走了之後沒有再來。

  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在往下沉。

  那種沉是緩慢的、持續的,像水慢慢淹過腳踝、膝蓋、腰際,他站著一動不動,看著水面一寸一寸往上爬,既不喊也不掙扎,就那麼看著。

  從失眠到情緒持續低落,從低落變成對一切失去興趣,從失去興趣變成整日蜷在沙發上的睏倦和無力。


  他在那間公寓裡獨自度過了將近一年,沒有去看過醫生,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正在往下掉。

  趙曼偶爾打電話來,他接起來聽她說,偶爾回一句「嗯」,對方掛了之後手機擱在茶几上,他繼續盯著那個沒有焦點的方向。

  到後來,那面牆上的便利貼成了他唯一能看進去的東西。

  趙曼貼的那些紙條,他已經看不到了,他真正日夜相對的是那面空白的牆。

  茶几上堆著外賣盒子、菸灰缸、幾個沒拆的快遞箱,窗簾大半時間都是拉著的,日光和黑夜在他這裡失去了分界。

  他變得不分白天黑夜,睡不著的時候就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里的遊戲成了唯一能讓他把手伸出去的理由,他一遍一遍地刷新關卡、收集道具、完成任務,手指滑動屏幕的時候不用動腦子,不用想那些數字和債務。可遊戲界面一關,那些東西又回來了,比之前更重。

  沒人發現他正在變成另外一個人。

  他的朋友圈停留在一年多以前,微博不再更新,以前那些約他商演和站台的電話陸續斷了,手機里只剩下催債簡訊和律師轉達的消息。

  趙曼那邊的傳話從「你要上進一點」變成了「孩子生活費快沒了」,再到「你好自為之」,再到後來乾脆不傳了。

  鄒勁夫開始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變輕,不是瘦的那種輕,是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體裡往外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而且也沒什麼辦法去調整,只能順其自然。

  鄒勁夫躺在地板上的時候,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沒有聽趙曼的話,去省體育局上了那個副局長的班,現在大概每天六點下班,騎著電動車回家,路上買一袋水果,兩個孩子撲上來叫他爸爸,他彎下腰把他們一起抱起來。

  柜子里放著幾塊金腰帶,偶爾有朋友來做客的時候拿出來給人看看,笑著說「以前打的」,然後繼續吃飯喝茶。

  那些錢存在銀行里,每年幾百萬的利息,該交的學費交了,該買的東西買了,剩下的存著,等孩子長大了給他們。

  他無數次在腦子裡重複過這個畫面,每次都在同一個地方停下來。

  那個畫面里沒有趙曼。不是恨,是他已經想不起來她在那個畫面里應該站在哪裡了。

  今天凌晨兩點多,他打開茶几抽屜,取出那兩瓶安眠藥。藥是幾個月前開的,一直沒有動過。

  鄒勁夫倒了水,把藥片一粒一粒地數出來,數了大概幾十粒,分兩次送進嘴裡,然後用清水送下去。

  他沒有掙扎,沒有猶豫,像完成一件早就該做但一直拖著的瑣事。

  躺下來的時候沒有脫鞋,腳還穿著拖鞋,頭枕著沙發邊緣的地板,面朝著茶几的方向。

  他閉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扣在電視柜上的那個相框,沒有把它翻起來看,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把眼睛閉上了。然後……他就沒有再醒過來。

  林默坐在客廳地板上,閉著眼睛把那些記憶碎片全部消化完,忍不住吐槽道。

  「這還真是遇人不淑,娶妻不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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