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林默坐在酒店房間裡算了一筆帳。
桌上攤著老周整理的合同清單和博彩平台的到帳記錄,手機計算器里的數字跳了幾輪才停下來。
博彩平台那邊扣完稅之後淨到帳一億一千五百萬美元,折合人民幣約七億三千萬。加上國際運動品牌一千二百萬美元到帳約七千六百萬人民幣,以及回國之後又陸續簽的一批代言。
包括三家新品牌和兩家追加續約的老品牌,合計約兩千三百萬。所有加起來,可動用的資金將近八億五千萬人民幣。
老周坐在對面,自己的經紀人費用也在心裡盤算著。按行業慣例百分之五,四百多萬。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機里博彩平台那八十多萬美元的餘額,猶豫了一下開口。
「勁夫,經紀人費用你看著給就行。我在博彩那邊也賺了不少,拿個幾十萬意思意思夠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一百萬人民幣,已經夠多了。」
心裡也說了一句,做人不能太貪心。
林默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第二天一早,老周的手機彈出了一筆轉帳通知,一百萬整。
老周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好一會兒,把手機收了起來,沒有推辭也沒有多言。
把老周的費用結清之後,林默獨自坐在酒店房間裡打開電腦,登錄了海外比特幣交易平台。
他沒有急著下單,而是先花了兩個小時研究各交易所的盤口深度、交易量和費率結構。
2015年十月的比特幣市場,全球日均交易額約五千萬美元出頭,流通總量約一千四百七十八萬枚。他手裡八億三千萬人民幣換算下來大約是四十萬零兩千枚,占了整個市場流通盤的百分之二點七。
這個比例不大不小,但如果集中在一家交易所短期內連續掃貨,盤面會劇烈拉升,價格會被推高到一個離譜的位置,就算買到了也會被市場盯上,掛單痕跡根本藏不住。
林默用一杯放涼的茶的時間理清楚了操作邏輯,然後開始分批操作。
首先在火幣、OKcoin、Bitstamp三家主流平台分別註冊了十幾個不同帳戶,每個帳戶的資金分散轉入,單筆轉帳不超過兩百萬人民幣,以免觸發銀行的反洗錢監控。
然後他設置了極短時間的緩慢買入周期,每天的掛單量控制在一千萬到兩千萬人民幣之間,以市價單和限價單混合的方式分散在早中晚三個時段。
價格區間設置在兩千元至兩千二百元之間浮動,不追漲不殺跌,只在價格回落到兩千一以下時加大買入量。
整個操作過程避開大額交易,避開同一時段的集中掛單,避開單一交易所的價格異動。
單靠交易所的流動性還不夠。
他通過一個長期活躍的比特幣論壇聯繫了幾位持有大量比特幣的早期礦工,通過場外交易談定了三筆大宗收購。
一筆通過一位舊金山的早期礦工,持有者以兩千零五十元的單價轉讓了六萬枚。
另一筆通過國內一位早期玩家,轉讓了四萬五千枚。
第三筆通過一個香港的中間人對接了一批海外存量,約三萬餘枚。
三筆合計十五萬枚,占到了總收購量的三分之一,全部以私下協議完成,沒有在公開盤面上留下任何痕跡。
他用大約兩個星期的時間完成了全部建倉。
截至最後一批買入完成,帳戶里的比特幣總數定格在四十萬兩千三百一十六枚,綜合平均成本約兩千零八十元人民幣。他沒有截圖,沒有記在任何紙上,沒有QQ備份,沒有發給自己任何帳號。
林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在記憶宮殿裡新建了一個文件夾,把秘鑰放進去,然後退了出來。
睜開眼的時候,整個操作流程只存在於他一個人的腦海里。
從今往後,無論他重生多少次,無論他變成誰,只要他還能調動記憶宮殿,這四十萬枚比特幣就還在那兒,散落在鏈上世界的幾十萬個錢包地址里,安靜地等著下一個持有它們的人。
二十四年前,一個叫中本聰的人創造了這個去中心化的帳本。
二十四年後,一個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外賣員靠著它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回國之後的半個月裡,林默開啟了一種全新的節奏。
他按照之前簽下的所有代言合同挨個跑。
運動飲料品牌的GG片在攝影棚里拍了三個小時,他對著鏡頭喝同一瓶飲料喝了二十多遍,換機位換景別換手部特寫,導演喊卡的時候他放下瓶子活動了一下肩膀,問。
「下一場幾點?」
那天下午他趕去了另一家品牌方租的影棚,拍了第二支GG片。
晚上七點收工之後在車上吃了盒飯,又趕去商場參加線下站台活動。九點半結束回到酒店,手機上是老周發來的排期表,從上午九點開始排了七個場次,橫跨三個城市,每個場次之間預留兩小時交通。
他在手機上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關燈躺下,第二天早上六點準時醒了。
那段時間他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最忙的一天拍了七個品牌GG,從早到晚換了七套衣服七個場景,最後一條收工的時候攝影師蹲在地上收拾器材抬頭看了他一眼。
「勁夫哥,你今天已經拍了七條了,不累嗎?」林默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披上:「還好。」
他確實不覺得累。鄒勁夫的身體底子厚,加上詠春樁功的調理,連續高強度工作半個月也只是瘦了一圈,精神頭還在。
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在這個身體停擺之前,把該還的債還完,該做的事做完,該拍的GG拍完。
合同簽了那麼多年,錢已經一次性收走了,後續的活兒他得在還能跑能動的時候多干一點。
等這具身體一斷氣,那些品牌方連個人影都找不著,他確實覺得有點對不住人家。
人家付了錢簽了長約指望他用幾年時間慢慢履約,可他只剩最後這些天了,活是干不完的,只能盡力多拍幾條多跑幾場,把能做的做到極限。至於退錢的事,想都沒想過,人都沒了還退什麼錢。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林默每天醒過來看一眼排期表,把當天該拍的全部拍完,晚上回到酒店洗個澡躺下來,第二天繼續。
老周偶爾跟著跑一兩場,大部分時間在後方對接新找上門來的品牌方,有時候在電話里說「又來了一個,報價不錯」,林默每次都是同一句回復。
「條件你覺得合適就簽,按老規矩辦。」
回國第三周,林默又簽了兩家新品牌,代言費合計約八百萬,他又把錢投進了比特幣,追加了約三千八百枚。
四十萬三千多枚加上三千八百枚,帳戶餘額定格在四十萬六千枚出頭。他沒有再去看那個數字,也不需要看。
記憶宮殿裡那串秘鑰安安靜靜地躺著,比任何保險柜都安全。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來。
林默坐在酒店窗邊,手裡沒有拿手機,也沒有看屏幕,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遠處正在一點點暗下去的城市天際線。
那些天他很少想明天的事,因為明天排滿了,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一整張表都塞得滿滿的,密密麻麻的行程一直延續到未來很多天。
而這些天裡,他一直都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