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谷大殿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隨著周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門之外,那股壓抑在眾人心頭的沉重感才稍稍緩解。
「谷主!」
一聲暴喝打破了死寂,說話的正是之前那個試圖搶奪玉瓶的紅鱗大漢。
他此刻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就這麼讓他走了?那可是祖血!哪怕只有一瓶,也能讓我等血脈提純一大截!」
「您剛才也聞到了,那味道……簡直就是為了我們量身定做的!」
紅鱗大漢一邊說著,一邊焦躁地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腳下的黑曜石地板被他踩得咔咔作響。
「赤鱗,稍安勿躁。」
坐在上首的敖廣神色淡然,手裡把玩著那隻裝著祖血的玉瓶,指腹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瓶身,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死水。
「稍安勿躁?我怎麼躁得起來!」
赤鱗大漢猛地停下腳步,瞪著一雙銅鈴大眼。
「那小子不過是個元嬰初期,雖然氣息古怪了點,但這裡是蛟龍谷!咱們的地盤!」
「只要開啟護山大陣,別說他一個元嬰,就是化神初期來了也得脫層皮!」
「把他抓起來,抽乾他的血,逼問出秘法,豈不是更痛快?」
周圍幾個長老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閃爍,顯然赤鱗的話說到了他們心坎里。
妖族的本性就是掠奪,這種送上門的肥肉還要講規矩,實在讓他們覺得憋屈。
敖廣抬起眼皮,淡淡地掃視了一圈,那目光中並沒有責備,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冷漠與精明。
「殺雞取卵,乃是下下策。」
敖廣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你們只看到了他是個元嬰初期,卻沒想過,一個元嬰初期的人族,憑什麼敢孤身一人闖我蛟龍谷?」
「又憑什麼隨手就能拿出這種連本座都未曾見過的頂級祖血?」
敖廣站起身,負手而立,金色的龍袍在靈光下熠熠生輝。
「這祖血之中蘊含的道韻,絕非凡物。」
「能煉製出這種東西的,背後定然有著不可思議的傳承,甚至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若是我們今日動手,殺了他容易,但若是因此斷了祖血的來源,甚至招惹來無法抵擋的大敵,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說到這裡,敖廣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更何況,生意嘛,講究的是細水長流。只要他一個月後真的能拿出十瓶祖血,我們開啟一次傳送陣又何妨?」
「對於我們來說,不過是消耗些資源罷了,但換來的卻是實打實的血脈進化。」
青鱗長老此時也站了出來,附和道:「谷主英明。這小子既然敢來,定然是有恃無恐。」
「我們若是強搶,萬一他玉石俱焚,毀了秘法,那我們可就真的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倒不如先穩住他,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底蘊。」
「可是……」
赤鱗大漢還是有些不甘心,咬著牙說道。
「萬一這小子跑了呢?或者他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
「跑?」
敖廣輕蔑地笑了笑。
「只要他還在東洲,只要他還想去西荒域,他就繞不開我們蛟龍谷,至於虛張聲勢……這滴血做不了假,一個月而已,本座等得起。」
敖廣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都散了吧。這段時間加強戒備,若是那小子回來,以貴客之禮相待。」
「若是他不回來……哼,到時候本座自會親自去尋他。」
眾長老面面相覷,最終只能拱手稱是,陸陸續續退出了大殿。
赤鱗大漢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高坐在龍椅上的敖廣,眼中的貪婪與暴虐並沒有因為敖廣的解釋而消散,反而因為壓抑而變得更加濃烈。
「細水長流……那是你們這些上位者的想法。」
赤鱗大漢走出大殿,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老子卡在元嬰後期已經三百年了,壽元將近,哪有時間跟你們玩什麼細水長流!那小子的血……必須是我的!」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人注意自己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隱若現的紅光,並沒有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悄無聲息地朝著蛟龍谷外圍潛去。
與此同時,距離蛟龍谷三千里之外的高空之上。
一道流光如同流星趕月般劃破天際,速度快得驚人,甚至在空氣中留下了長長的音爆雲。
正是周玄。
他並沒有像在蛟龍谷表現得那麼淡定,一離開敖廣的神識範圍,他就立刻催動了全身的靈力,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媽的,那老龍的眼神太嚇人了。」
周玄一邊飛遁,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
「剛才在大殿裡,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砧板上一樣,要不是老子演技好,今天真得交代在那兒。」
「你以為呢?」
腦海中,老二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那可是化神期,而且是擁有真龍血脈的化神期,他沒直接動手把你吞了,已經是極其克制了,你剛才那招空手套白狼玩得確實溜,不過也是在玩火。」
「富貴險中求嘛。」周玄撇了撇嘴,「不給點甜頭,怎麼讓他們乖乖給我開傳送陣?那可是跨域傳送,消耗的資源估計能買下半個正一宗。」
「不過,你真的打算給他們十瓶祖血?」老二問道,「那可是十萬點金值啊,你不心疼?」
「心疼個屁。」
周玄冷哼一聲。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只要能回西荒域,這點代價算什麼,再說了,這生意做成了,以後蛟龍谷就是咱們的長期客戶,這叫前期投資。」
說話間,前方已經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
望海城。
周玄放慢了速度,並沒有直接飛進城,而是在城外的一片密林中降落下來。
「小心駛得萬年船。」
周玄嘀咕了一句,身上骨骼一陣噼啪作響,原本挺拔的身材瞬間縮水了一圈,變得有些佝僂。
臉上的肌肉也隨之蠕動,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個滿臉油光、留著八字鬍的中年胖子。
他又從儲物戒里翻出一套看起來富貴逼人卻又俗不可耐的錦緞長袍換上,最後將修為氣息壓制在築基大圓滿的境界。
做完這一切,他才滿意地拍了拍肚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密林,混入了進城的商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