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天華宗遺址,這片曾經被視為西荒域復興希望的聖地,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敗之中。
殘陽如血,將斷壁殘垣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天空中沒有飛鳥,只有偶爾飄過的幾縷帶著腥臭味的黑煙。
「老大,這味兒不對啊。」
腰間的赤紅腰帶蠕動了一下,老二那帶著幾分嫌棄的聲音在周玄腦海中響起。
「以前這地方雖然破,但好歹還有點人氣兒,現在怎麼聞著跟個陳年的亂葬崗似的?全是腐肉和草藥混在一起餿了的味道。」
「閉嘴,少廢話。」
周玄皺了皺眉,操控著處於隱形狀態的天啟號懸停在千米高空。
透過全息螢幕,下方的景象一覽無餘。
原本那個熱鬧非凡、甚至被他搞成了二手法寶交易中心的演武場,現在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雜草從石縫裡瘋長出來,足有半人高。
那些曾經用來擺攤的石台,現在上面躺滿了人。
不是在修煉,而是在呻吟。
數百名缺胳膊少腿的修士,橫七豎八地躺在擔架上,或者直接躺在草蓆上。
幾個穿著髒兮兮道袍的低階弟子,正端著藥碗,神色麻木地在人群中穿梭。
這裡哪裡還是什麼修仙宗門?
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絕望的戰地醫院。
「看來情況比福伯說的還要糟糕。」
周玄嘆了口氣,沒有選擇駕駛戰機降落。
天啟號現在的能源金貴得很,而且這玩意兒太招搖。
他身形一閃,直接從駕駛艙躍出。
風聲呼嘯。
周玄並沒有刻意收斂氣息,但也沒有大張旗鼓地釋放威壓。
他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在了演武場的邊緣,像是一片落葉,沒有激起半點塵埃。
但即便如此,他的出現還是引起了騷動。
「什麼人?!」
一聲厲喝傳來。
一個獨臂青年猛地從一堆亂石後面竄了出來。
他手裡握著一把卷了刃的長刀,左邊的袖管空蕩蕩的,隨風飄蕩。
雖然只有築基初期的修為,而且氣息虛浮,顯然是有傷在身,但他眼裡的那股兇狠勁兒,卻像是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孤狼。
「別緊張。」
周玄抬了抬手,目光在青年那張滿是污垢和傷疤的臉上掃過。
有點眼熟。
「你是……當年在雲來閣幫忙搬過貨的那個外門弟子?叫什麼來著……王小六?」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獨臂青年渾身一震。
那股兇狠的勁兒瞬間凝固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呆滯。
他死死地盯著周玄的臉。
那張臉,雖然比十年前成熟了一些,輪廓更加分明,但那股子淡然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氣質,卻是怎麼也變不了的。
「周……周師兄?!」
王小六手裡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就紅了。
「真的是你?周師兄!你沒死?!」
這一嗓子,像是往平靜的死水裡扔了一塊巨石。
原本死氣沉沉的演武場,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傷員,只要還能動的,都掙扎著抬起頭,或者撐起身子,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周玄?是那個周玄?」
「天機閣那位葉聖子的兄弟?雲來閣的閣主?」
「我的天,真的是他!十年前他不是失蹤了嗎?都說他死在外面了!」
「回來了……那個傳奇回來了!」
王小六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猛地衝上前兩步,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周師兄!你可算回來了!」
這一跪,不僅是因為周玄曾經的身份,更是因為在這個絕望的時刻,任何一個強者的回歸,都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行了,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周玄一揮手,一股柔和的靈力將王小六託了起來。
他看著對方空蕩蕩的袖管,眉頭微皺。
「手怎麼沒的?」
「半年前,在黑水沼澤,被一隻魔化的鱷妖咬斷的。」
王小六慘笑一聲,用僅剩的右手拍了拍袖管。
「命大,撿回一條命。比起那些死無全屍的師兄弟,我這算好的了。」
周玄沉默了一下。
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個玉瓶,扔了過去。
「生骨丹,雖然不能讓你斷肢重生,但能把你體內的暗傷治好,順便把修為提一提。」
王小六手忙腳亂地接住玉瓶,激動得差點又要跪下。
「別跪了,我有正事問你。」
周玄打斷了他,目光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四周。
「這裡怎麼就剩你們這些老弱病殘了?主力呢?」
「楊滅那小子不是號稱西荒域戰神嗎?人呢?」
「還有葉長青那個神棍,死哪兒去了?」
提到這幾個名字,王小六的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周師兄,你有所不知。」
「這十年,西荒域早就變天了。」
王小六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北方。
「楊少主……不,現在應該叫楊盟主了。」
「他帶著西荒域最精銳的三千戰修,在北邊的黑水沼澤死守。」
「那裡是魔氣爆發的一個大缺口,據說有一頭元嬰巔峰的魔物甦醒了,楊盟主已經被困在那裡三個月了。」
「元嬰巔峰?」
周玄挑了挑眉,「楊滅那小子現在什麼修為?」
「元嬰中期!」
王小六一臉崇拜。
「楊盟主是咱們西荒域千年來最年輕的元嬰修士,一身金烏聖體大成,殺起魔物來簡直就是個太陽!」
「才中期啊……」
周玄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
「十年了才升一級,這小子是不是偷懶了?」
王小六聽得嘴角直抽抽。
大哥,那是元嬰期啊!
十年從金丹圓滿突破到元嬰中期,這速度已經是坐火箭了好嗎?
也就是你敢這麼說,換個人說這話,怕不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葉長青呢?」周玄繼續問道。
「葉聖子在西邊的落魂谷。」
王小六說道。
「那邊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空間裂縫,不斷有域外邪念滲透進來。」
「葉聖子布下了一座欺天大陣,以一人之力鎮壓那個裂縫,據說……據說他的眼睛已經徹底瞎了,現在全靠心眼視物。」
周玄心裡微微一沉。
葉長青那傢伙,本來就是個瘋子,為了算計天機敢在自己體內種魔種。
現在為了鎮壓裂縫,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還有一個人……」
周玄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有些執拗、甚至有點被洗腦的少女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