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隨手將傳訊符按滅。
議事廳內的四個老怪物齊刷刷盯著他。
周玄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四位前輩,外面的場面就勞煩你們先去鎮一鎮。」
「趙屠那莽夫既然願意當出頭鳥,就讓他先在外面吹吹冷風。」
「我去準備一下咱們的價目表。」
姜武帝微微頷首。
「你去便是,外面有我們四個,翻不了天。」
周玄轉身離開議事廳,徑直走向自己的私人密室。
推開厚重的石門,密室里燈火通明。
林清竹整個人幾乎被堆積成山的玉簡淹沒。
她手裡拿著一支硃砂筆,在一卷長長的獸皮紙上飛快地勾畫,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
聽到動靜,林清竹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你可算回來了!」
林清竹一把推開面前的玉簡堆,抓起那捲獸皮紙快步走到周玄面前。
「外面瘋了!」
「紫金仙脈的山門外,現在至少擠了三十多家勢力的代表。」
「那些平時眼高於頂的宗主、長老,現在一個個跟孫子似的,排著隊往裡遞拜帖。」
「送來的禮物已經把迎客殿的庫房塞滿了,全都是極品靈石、萬年靈藥,還有各種稀罕的煉器材料。」
林清竹把獸皮紙拍在桌面上。
「天水仙脈的那個老太婆,平時摳門得要死,這次直接拉了三車水屬性極品靈晶過來。」
「還有赤陽仙脈,連他們鎮宗的火玉髓都搬來了兩塊。」
「他們都在探口風,想知道治病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周玄拉開椅子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玉簡。
「讓他們等著。」
「現在越急,待會兒掏錢的時候就越痛快。」
周玄指了指那捲獸皮紙。
「診金的單子,擬得怎麼樣了?」
林清竹立刻進入狀態,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幹練的勁頭。
她指著獸皮紙上密密麻麻的條款。
「按照你的吩咐,我把價格定到了他們能承受的極限。」
「第一,想要拿到治病的名額,必須拿出一整條稀有礦脈的百年開採權。」
「注意,是稀有礦脈,普通的靈石礦咱們不要。」
「第二,各大仙脈壓箱底的古老功法殘卷,必須交出拓本。」
「第三,治療期間消耗的所有天材地寶,由他們自己全額承擔,咱們還要額外收取三成的損耗費。」
林清竹越念越興奮,臉頰泛起紅暈。
「這還只是基礎門檻。」
「名額有限,想要插隊,還得另外加錢競拍。」
周玄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不夠狠。」
林清竹愣了一下。
「這已經是在抽他們的筋了,再往上加,我怕他們連底褲都當掉也湊不齊。」
周玄搖了搖頭。
「功法殘卷不要拓本,要孤本。」
「礦脈開採權,加上一條附加協議,開採出來的核心資源,歸元盟有優先低價收購權。」
林清竹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抽筋,這分明是把對方的骨髓都給榨乾。
交出孤本,等於把宗門的命脈交到了別人手裡。
優先低價收購權,更是直接掐斷了對方的經濟命脈。
密室昏暗的角落裡,空氣泛起一陣漣漪。
盟主、姜武帝、玄冥老祖和蒼梧老祖的虛影相繼浮現。
他們顯然一直在暗中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盟主看著桌上那份修改後的清單,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周小友,這要價是不是太過了?」
盟主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深深的顧慮。
「這些勢力雖然現在有求於你,但逼得太緊,難保他們不會狗急跳牆。」
「一旦他們覺得傾家蕩產也換不來安穩,很可能會聯合起來,跟咱們拼個魚死網破。」
玄冥老祖也跟著附和。
「是啊,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咱們雖然不怕,但真要整個中州都亂起來,對咱們也沒好處。」
周玄靠在椅背上,端起手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四位前輩,你們太高估這群人的骨氣了。」
周玄放下茶杯,手指點在清單上。
「越貴,他們越覺得這命保得住。」
「如果咱們要價低了,他們反而會懷疑咱們是不是在敷衍,是不是治不好。」
周玄站起身,走到四個老怪物的虛影面前。
「至於聯合?」
周玄嗤笑出聲。
「名額只有那麼幾個,誰先治,誰就能活。」
「誰後治,誰就得死。」
「在生死面前,他們只會互相競價,互相捅刀子,拼了命地把別人踩下去,好讓自己拿到那個名額。」
「他們根本沒空聯合。」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根救命稻草吊得高高的,讓他們跳起來搶。」
四個老怪物沉默了。
他們活了數萬年,自然明白人性的貪婪和自私。
周玄這番話,精準地捏住了那些勢力的死穴。
但姜武帝還是有些遲疑。
「就算他們現在捏著鼻子認了,等治好了病,緩過勁來,必然會瘋狂報復。」
「咱們這是在給自己培養一群死敵。」
周玄轉過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視線在四個老怪物的虛影上掃過。
「誰告訴你們,治好了病,他們就能緩過勁來?」
密室里連呼吸聲都停了。
四個老怪物齊刷刷盯著周玄。
周玄直起身,語氣平淡得沒有起伏。
「淨化污染,從來都不是完美無缺的。」
「無的力量已經和他們的道果、本源糾纏在一起。」
「想要剝離無,就不可避免地會抽離掉他們一小部分本源。」
周玄豎起一根手指。
「治一次,修為跌一截。」
「治得次數越多,修為跌落得越狠。」
「而且,這種本源的缺失,是永久性的,任何天材地寶都補不回來。」
林清竹捂住嘴巴,強行壓下喉嚨里的驚呼。
四個老怪物的虛影劇烈地晃動起來。
他們全愣住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治病救人。
這是一場針對整個中州頂尖勢力的屠殺!
兵不血刃的屠殺!
那些傾家蕩產換來治療名額的勢力,不僅會被掏空家底,實力也會被永久削弱。
他們越是想活命,就越會依賴周玄的治療。
越是依賴治療,他們的實力就越弱。
直到最後,徹底淪為歸元盟案板上的魚肉,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姜武帝深吸一口氣,虛影竟然凝實了幾分。
他看著周玄,雙眼猛地瞪大。
姜武帝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在發顫。
「好!好!好!」
「周小友,你這手段,老夫徹底服了!」
玄冥老祖更是激動得手舞足蹈。
「妙啊!太妙了!」
「這幫孫子平時一個個拽得二五八萬似的,以後還不得乖乖給咱們當狗!」
「掏空他們的家底,廢掉他們的修為,這中州,以後就是咱們歸元盟的天下!」
盟主和蒼梧老祖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敬畏。
他們原本以為周玄只是個掌握著核心技術的工具人。
現在看來,這個年輕人的心機和手段,比他們這些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還要狠辣百倍。
把整個中州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份算計,令人膽寒。
「既然四位前輩沒有異議,那這規矩,就這麼定了。」
周玄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向密室門口。
「走吧,去見見咱們的第一位客人。」
紫金仙脈主殿。
沉重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推開。
陽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照亮了殿內寬敞的空間。
周玄端坐在主位上,四個老怪物分列兩側。
大殿外,喧鬧聲瞬間平息。
沉重的腳步聲從玉石台階上一步步傳來。
極罡仙脈之主趙屠,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結。
他肩膀上,扛著一口巨大的血紅色棺材。
棺材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陣紋,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趙屠大步跨入主殿。
「砰!」
他猛地將血棺材砸在堅硬的地面上,震得整個大殿都晃了晃。
趙屠抬起頭,直視主位上的周玄。
「周道友,這是我的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