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艘通體漆黑的靈舟,像是從虛空裂口中吐出的毒蛇,帶著一股森然殺意,悍然撞入了風雷谷的範圍。
「混帳東西!真敢來!」
玄冥老祖一聲怒喝,周身法則涌動,幾乎就要按捺不住衝上去。
盟主和姜武帝一左一右,神色凝重,氣息牢牢鎖定了那幾艘靈舟,隨時準備出手。
唯有周玄,依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彷佛那些足以讓長生境都頭皮發麻的敵人,真的只是戲台上的伶人。
姬塵很滿意歸元盟眾人的緊張反應,他優雅地一甩袖,桃花眼中滿是戲謔。
「諸位,好戲開場,何必急於親自下場?」
他轉頭看向周玄,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三七分,周小友,考慮得如何?這可是白撿的便宜,過了這個村……」
「呵。」
一聲輕笑,從周玄口中發出,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姬塵的話。
這聲笑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姬塵臉上的笑容一僵。
玄冥老祖等人的動作也是一頓,紛紛看向周玄,不明白他為何發笑。
「白撿的便宜?」
周玄終於將視線從那塊鎮魂木上移開,抬眼對上姬塵的桃花眼,搖了搖頭。
「我怕有命撿,沒命花。」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那片瞬間被啟用,風雷狂舞、聲勢浩大的山谷。
「你這陣法,華而不實。」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
玄冥老祖瞪圓了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盟主和姜武帝也是一臉錯愕。
這風雷寂滅陣引動天地之威,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周玄居然說它華而不實?
姬塵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 F之的是一片陰沉。
「周小友,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憑你化神期的修為,也敢妄議我的陣法?」
周玄彷佛沒聽出他話語中的威脅,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入口處的風雷之力的確被你撫平了,看著是開闢了一方道場,實則只是表象。」
「真正的殺招,都藏在谷內。只可惜,為了追求速成,你的陣法核心與此地的地脈走向完全相悖,背道而馳。」
周玄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結論。
「這使得陣法威力,憑空折損了三成不止。」
「守庭閣的人如果真的有備而來,不出半個時辰,你這所謂的『寂滅陣』,就會被他們從內部硬生生撕開一個口子。」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姬塵的腦海中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人的蒼白,那雙桃花眼死死地盯著周玄,裡面再無半分戲謔,只剩下驚濤駭浪般的震動與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
這個秘密,是他布陣時才發現的,為了趕在守庭閣之前完成布局,他只能選擇用更強的力量去強行彌補這個缺陷!
此事,連他天策閣隨行的長老都未曾察覺,這個來自北地的化神期小子,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你……你怎麼會知道?!」
姬塵的聲音乾澀沙啞,再也不復先前的瀟灑從容。
「你猜?」
周玄回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幾艘已經闖入風雷谷深處的黑色靈舟,在硬抗了數十道雷龍和上百道風刃的轟擊後,舟身雖然靈光暗淡,卻並未崩潰。
緊接著,為首的一艘靈舟甲板上,走出了兩名身穿黑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老者。
他們不是守庭閣主!
但那股陰冷狠厲的氣息,卻與守庭閣主如出一轍。
其中一名乾瘦的黑袍長老,甫一現身,便祭出了一面巴掌大小、布滿古樸紋路的龜甲。
龜甲懸浮於空,散發出蒙蒙清光,竟開始主動吸納周圍狂暴的風雷法則!
隨著龜甲上的紋路一明一暗地閃爍,原本狂暴無匹、毫無規律可言的風雷寂滅陣,其法則流轉的軌跡,竟開始變得有跡可循。
陣法的光芒,肉眼可見地出現了一絲絲不穩定的閃爍!
「看到了嗎?」
周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姬塵的心頭。
「他們已經在解析你的陣法了。」
姬塵的臉色鐵青,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引以為傲的陷阱,他準備用來欣賞敵人絕望哀嚎的舞台,此刻卻真的像周玄說的那樣,正在被敵人從內部瓦解!
他上當了!
守庭閣那老太婆沒來,卻派來了更擅長破陣的長老!
對方早就料到這裡會有埋伏!
「該死!」
姬塵低聲咒罵一句,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便要親自入陣主持。
「現在進去,晚了。」
周玄的聲音悠悠傳來,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你一動,就等於告訴他們,這陣法是你布的。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先把你這個主陣人給宰了。」
姬塵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已經完全脫離了掌控。
他從一個下棋人,變成了被困在棋盤上的棋子。
而那個將他逼入絕境的,竟然是自己最看不起、想隨意拿捏的「觀眾」!
「現在,我們可以來談談新的價碼了。」
周玄無視了谷內那驚天動地的法則碰撞,也無視了姬塵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他施施然地走到潭邊,彷佛又變回了那個局外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姬塵晃了晃。
「我幫你穩住陣腳,把這兩個老東西,拖死在裡面。」
姬塵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驚疑。
他憑什麼?
憑什麼敢說能穩住連自己都感到棘手的局面?
周玄沒有給他提問的機會,直接丟擲了自己的條件,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拒絕的霸道。
「事成之後,風雷谷里的那件遺物,歸我。」
「作為交換,我可以分你一具守庭閣長老的屍體,讓你帶回去好好研究。」
此言一出,不僅是姬塵,連同姜武帝、盟主等四位長生境強者,都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何止是獅子大開口!
這簡直是把姬塵的臉皮連同天策閣的尊嚴,一起踩在腳底下摩擦!
遺物全拿,只給一具屍體?
這跟羞辱有什麼區別!
「你做夢!」
姬塵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恐怖的殺意再也無法抑制,牢牢鎖定了周玄。
然而,周玄卻對他那足以讓尋常化神修士神魂崩潰的殺意毫不在意。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陣法中,那面正在飛速解析陣紋的龜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若不應,」
「我現在就去告訴他們,破掉你這個垃圾陣法的,最快法門。」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姬塵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看著周玄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這傢伙是魔鬼嗎?
他怎麼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狠毒的話!
他是在逼自己,在天策閣的尊嚴和風雷谷的遺物之間,做出選擇!
可他根本沒得選!
一旦周玄真的將破陣之法告知守庭閣,那兩個長老脫困而出,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這個布下陷阱的罪魁禍首!
到那時,他不僅什麼都得不到,還得把命搭在這裡!
「你……」
姬塵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他想放句狠話,卻發現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陣法中,守庭-閣那兩名長老在龜甲的指引下,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攻擊陣法的薄弱節點,行動越來越從容。
而他引以為傲的風雷寂滅陣,光芒閃爍得越來越劇烈,已經隱隱有了崩潰的跡象。
每一息的耽擱,都讓他離失敗更近一步。
最終,所有的驕傲、算計、不甘,都在那殘酷的現實面前,被碾得粉碎。
姬塵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殺意和憤怒已經褪去,只剩下屈辱和冰冷。
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