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塵這兩個字落下，風雷谷里正好炸開一聲巨響。
谷內那面龜甲懸在半空，吞吐四周風雷法則，龜甲表面的紋路越亮，陣法外圍的雷雲便越亂。
幾艘黑色靈舟已經推進到谷中段，船首撐起的護罩不斷崩裂，又被後方修士補上。
守庭閣來的兩名黑袍長老沒有急著殺人。
他們在拆陣。
一人托著龜甲，另一人手中捏著數十枚細小黑釘，隔著百丈距離，朝谷內不同位置不斷打入。
每落下一枚黑釘，風雷谷的動靜便會短暫一滯。
姬塵布下的風雷寂滅陣，正被一點點扒開。
「你最好真有辦法。」
姬塵盯著周玄，臉色很不好看。
「你若只是想藉機訛我，等陣破了，咱們誰都別想拿到遺物。」
周玄沒接這句話。
他從袖中取出鎮魂木。
那塊木頭不過巴掌寬，顏色發暗，表面還有幾道乾裂紋。
怎麼看，都和谷中那種能毀掉長生境肉身的法則風暴不搭邊。
玄冥老祖看了兩眼，忍不住開口。
「周老弟，這玩意真能行？」
「天河宗拿它鎮了幾千年邪祟，應該不至於只會燒香。」
周玄捏著鎮魂木，朝風雷谷入口走了幾步。
姬塵皺起眉。
「你要做什麼？」
「補陣。」
「補陣？」
姬塵差點氣笑。
「這座陣是我親手布的。你連陣眼在哪都沒問，就拿一塊破木頭說要補陣？」
周玄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陣眼放在東北石脊下方，借風雷谷三條地脈起勢，現在守庭閣用龜甲吸走外層風雷，表面是在拆陣，實際是在逼第三條地脈提前泄壓。」
「再讓他們釘下三枚黑釘，陣法會先從西南側塌掉。」
姬塵臉上的怒意停住了。
他沒否認。
因為周玄說的位置，分毫不差。
風雷寂滅陣的主陣眼，的確在東北石脊下。為了隱藏陣眼，他特意在外面布了三重假節點。
就連天策閣隨行的陣師，也只知道大概方向。
周玄站在這裡，連神念都沒怎麼鋪開，直接點出了關鍵。
姜武帝站在後方，沒有出聲。
盟主與蒼梧老祖也在看著周玄手中的鎮魂木。
他們都記得這東西的來歷。
天河宗主陳長庚為求治療，交了不少鎮宗底蘊。鎮魂木在那堆東西里不算顯眼，周玄當時只讓林清竹單獨收起，並未解釋用途。
原來是用在這裡。
「你想怎麼補？」
姬塵終於壓下火氣。
周玄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太一令在掌心亮起。暗金紋路順著手腕流轉，停在鎮魂木上。
木頭表面那些乾裂紋緩緩張開。
一股沉穩的波動散開。
沒有驚人的威壓，也沒有轟鳴。
可風雷谷入口處原本亂竄的風刃，竟在這一刻停了片刻。天上落下的紫青雷光，也偏離了原有軌跡。
姬塵手指微微收緊。
鎮魂木的力量不強，卻剛好嵌進了風雷谷的地脈節奏里。
它鎮的不是風雷。
鎮的是谷底那條被陣法強行拉扯、已經開始紊亂的地脈。
「原來如此。」
盟主低聲開口。
「風雷谷的陣勢本就借地脈而生。地脈一亂，外面的風雷越強，陣內越容易失控。」
周玄看向谷中。
龜甲還在吸納風雷。
兩名黑袍長老顯然也察覺到陣法變化，手上的動作快了不少。
「現在。」
周玄屈指一彈。
鎮魂木離手而出。
它沒有直接飛向陣心，而是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繞過三片雷雲，避開數十道風刃，最後落在一塊裂開的山石上。
砰！
鎮魂木扎進石縫。
下一刻，整座風雷谷猛地一震。
那些被龜甲引走的風雷法則，忽然倒卷回來。
谷中雷光接連劈下，原本已經出現鬆動的陣紋重新亮起。西南側那片被黑釘釘出的缺口，竟被地脈湧出的力量強行填平。
黑色靈舟上的護罩當場碎了兩層。
一名黑袍修士躲閃不及，被風刃攔腰切斷。
「怎麼回事！」
谷內傳來怒喝。
托著龜甲的黑袍長老抬頭，臉上第一次露出驚色。
龜甲吸來的風雷法則忽然失控，順著原路倒灌回來。他急忙催動法訣鎮壓，龜甲卻震得嗡嗡作響，表面甚至裂開了一道口子。
另一名黑袍長老打出的黑釘，也開始一枚接一枚崩碎。
「有人在外面改陣！」
「先退！」
「退不出去！」
風雷谷內，數百道雷霆同時落下。
幾艘黑色靈舟被困在谷中，前後路都被風刃堵死。守庭閣修士不得不從舟上躍下，各自祭出法器抵擋。
姬塵站在潭邊，半天沒動。
他布陣一天，自認已將風雷谷的地勢摸透。
周玄卻只用一塊鎮魂木，直接把他陣法最大的缺陷補上了。
這不是簡單的補陣。
周玄等於在他已經搭好的框架上，重新接管了半條地脈。
姬塵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分遺物。」
「你也沒打算真給我們三成。」
周玄把手收回袖中。
「大家都一樣，省點客氣。」
姬塵盯著他。
「你就不怕我現在翻臉？」
「你可以試試。」
周玄朝谷內抬了抬下巴。
「鎮魂木已經落下。現在這座陣，誰都能動，唯獨你不能亂動。你若撤去陣力，裡面那兩個人會先衝出來。」
「他們未必殺得了四位前輩。」
「可第一個被追著砍的人，一定是你。」
姬塵沉默。
玄冥老祖在後面聽得舒坦，忍不住咧開嘴。
「這話聽著順耳。」
「剛才誰讓我們站著搖旗吶喊來著？」
姬塵沒理玄冥老祖。
他盯了周玄幾息，忽然抬手，掌中飛出一枚天青色令符。
令符飛到風雷谷上方。
「天策閣的人，入陣！」
「守庭閣一個不留！」
風雷谷外幾處隱蔽山壁上，接連有人影掠出。
這些人先前一直藏在附近，氣息壓得極低。姬塵抬手後，他們同時祭出陣旗，朝谷內壓去。
風雷寂滅陣的威力再次上升。
兩名黑袍長老剛穩住龜甲，便被數十道雷柱逼得連連後退。守庭閣那些黑色靈舟徹底沒了退路，舟身被狂暴法則撕開，船上的修士慘叫著跌進風刃里。
姬塵親自落到潭邊一塊青石上，雙手結印。
「風雷聽令，鎖！」
谷內傳出轟響。
大片雷雲往下壓去，黑袍長老四周的空間被硬生生封死。
「姬塵。」
周玄喊了他一聲。
姬塵沒有回頭。
「又怎麼了？」
「你慢慢打。」
周玄轉身，朝瀑布方向走去。
「好戲開場了，我們去取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