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嗤了一聲。
「胸口被長生劍意貫穿,還敢張嘴。你這條命,倒是硬。」
趙屠沒有再接話,只是手上的力道更重。
蒼梧老祖終於鬆開劍柄。
長劍留在趙屠掌中。
趙屠身體晃了一下,隨後抓著劍退到周玄身側。
玄冥老祖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蒼梧,你給老夫解釋清楚。」
蒼梧老祖抬起手,掌中法則散去。
「這一劍,是周玄讓我斬的。」
玄冥老祖愣住了。
盟主也看向周玄。
姜武帝沉默片刻,收回了掌印。
「原來如此。」
玄冥老祖還是沒緩過來。
「什麼原來如此?」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趙屠什麼時候跟來的?蒼梧什麼時候知道的?你們把老夫當傻子耍?」
趙屠咧了咧嘴,牽動胸口傷勢,疼得倒吸一口氣。
「玄冥前輩,這事不怪周老弟。」
「是我自己答應的。」
玄冥老祖黑著臉。
「你自己答應?」
「你拿命替他擋劍,圖什麼?」
趙屠低頭看了眼胸前血洞。
「周老弟答應我,這一場演完,極罡仙脈下一個百年名額優先。」
「我這傷看著重,死不了。」
「這買賣值。」
玄冥老祖張了張嘴,半天沒罵出來。
為了一個百年優先名額,讓極罡仙脈之主拿胸口接長生劍意。
放在以前,他只會覺得趙屠瘋了。
可現在不同。
趙屠道果上的污染雖然被壓下去,誰也保不准哪天再出問題。周玄手裡的治療名額,就是命。
趙屠用一場苦肉計,換來極罡仙脈未來百年的活路。
這筆帳,算得很狠。
老嫗也聽明白了。
她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所以,趙屠從一開始就藏在周玄影子裡。」
「你們故意讓他留在紫金仙脈,又故意讓歸元盟的人以為只有五人出行。」
周玄抬手。
太一令的暗金光覆蓋在趙屠胸前。
血洞裡有一層薄薄的黑甲露出來,甲片已經碎裂大半,裡面嵌著一枚裂開的血色玉符。
劍意確實貫穿了護甲。
可真正刺入趙屠身體的,只是一道被護甲削弱後的余勁。
趙屠臉色難看,傷也是真的。
只是遠沒到致命的地步。
老嫗看清那件護甲後,臉色更沉。
「你拿他當餌。」
周玄平靜地開口。
「趙屠是自己咬鉤的人。」
「我沒逼他。」
趙屠抬起頭。
「老太婆,別挑撥。」
「極罡仙脈那條命,是周老弟救的。今天我替他擋一劍,算不了什麼。」
老嫗沒有理他。
她盯著周玄,手指在黑杖上慢慢敲了兩下。
「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姬塵傳訊的那一刻。」
周玄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一滴水。
水滴剛碰到掌心,就被太一令蒸散。
「玄天劍宗覆滅的訊息傳得太快。」
「守庭閣滅門取寶,半個時辰結束,黑色靈舟立刻撤走,連屍體都不處理。」
「這很像你們的做法。」
「可訊息送到紫金仙脈的速度,比永珍閣暗線更快。」
老嫗臉上沒有變化。
周玄繼續往下說。
「接著,地脈圖第二個座標還亮著,姬塵就主動找上門,約我來風雷谷。」
「他想借歸元盟的手對付守庭閣,這不難猜。」
「可姬塵為什麼能卡得這麼准?」
「因為有人希望我們來。」
盟主聽到這裡,臉色變了。
「傳訊玉符……」
「是守庭閣放出來的?」
周玄點頭。
「姬塵那封請柬很張揚,正好符合他的做派。」
「可風雷谷的位置、地脈遺物的位置、歸元盟出發的時間,守庭閣全都掌握。」
「有人把姬塵推出來,讓他做明面上的第三方。」
「你們想讓天策閣和歸元盟先碰守庭閣的人,再讓三方爭遺物。等我們都打得差不多,你再進來收東西。」
玄冥老祖聽得額頭髮青。
「所以玄天劍宗那邊……」
「也有可能是你故意留下的線。」
周玄看向老嫗。
「截天劍格是真的被取走,玄天劍宗也是真的被滅。」
「可你們沒有立刻去下一處座標,而是繞到了風雷谷附近。」
「你想看歸元盟會不會追過來。」
老嫗拄著黑杖,沒有否認。
周玄抬起手,太一令的光照向石台上方那團風雷本源。
「姬塵以為風雷谷是他布的局。」
「守庭閣以為我們追到這裡,是為了搶遺物。」
「你們都盯著外面那座陣。」
「可我進谷時就發現,這裡還藏著第二層禁制。」
「外面的遺物只是幌子,瀑布後的風雷本源才是地脈圖真正鎖定的東西。」
老嫗手指停住。
她第一次沒有接話。
姜武帝看著周玄,緩緩開口。
「你進溶洞前,讓蒼梧動手,是為了逼她現身。」
「沒錯。」
周玄點頭。
「守庭閣主做事太謹慎。」
「外面有姬塵的風雷寂滅陣,有你們守庭閣的人破陣,還有天策閣的人入場。」
「她不會輕易露面。」
「她會等。」
「等哪一邊先拿到遺物,等哪一邊先露出破綻。」
蒼梧老祖收回長劍,站到姜武帝身側。
「所以周玄讓我等到取寶時出劍。」
「他要讓閣主相信,歸元盟內部出了問題。」
「趙屠重傷,周玄被逼在石台前,盟主、玄冥和神皇都來不及反應。這個機會,換成誰都不會放過。」
玄冥老祖臉皮抽了抽。
「你們還真是把老夫當擺設。」
蒼梧老祖看了他一眼。
「你脾氣最直,提前告訴你,戲就不像了。」
「放屁!」
玄冥老祖氣得鬍子都在抖。
「老夫剛才差點把你一掌拍死!」
趙屠捂著胸口,低聲嘀咕。
「玄冥前輩,你剛才那一掌真落下來,我這傷就真得變成致命傷。」
玄冥老祖回頭瞪他。
「你還有臉說?」
趙屠立刻閉嘴。
盟主沉聲開口。
「蒼梧,你和周玄何時定下的?」
蒼梧老祖沒有隱瞞。
「靈舟出發前。」
「周玄讓我留在最後,進洞後不要靠近石台。趙屠會自行潛入。」
「他只讓我做一件事,等太一令開啟禁制後,對他出劍。」
盟主皺眉。
「你就同意了?」
蒼梧老祖沉默片刻。
「他把鎮魂木拿出來時,我才明白。」
「鎮魂木不是單純補陣的。」
「它鎮住風雷谷地脈,也鎮住了瀑布後的禁制波動。有人潛進溶洞,外面很難察覺。」
「周玄早就留了趙屠這張牌。」
周玄沒有否認。
趙屠留在影子裡,靠的是周玄在出發前用太一神力留下的臨時遮掩。
這手段撐不了多久。
所以蒼梧那一劍必須夠快,必須足夠像真的。
老嫗潛伏的位置離石台不遠。
她若想搶風雷本源,就得先等歸元盟自亂。
蒼梧出劍那刻,正是她最容易放鬆的時候。
周玄抬頭看向老嫗。
「前輩藏得很好。」
「若不是太一令在這裡碰到仙庭禁制,感應到溶洞裡多出了一道不屬於此地的舊令氣息,我也找不到你。」
老嫗握緊黑杖。
她的黑色令牌來自仙庭遺物。
太一令開啟禁制時,洞內的力量出現波動。
她本以為那點波動已經被自己壓下去。
沒想到周玄竟從中抓住了痕跡。
「好。」
老嫗緩緩吐出一個字。
「真是好。」
「老身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被一個化神小輩逼到這一步。」
周玄沒有接她的怒氣。
「前輩也不虧。」
「你看了一場歸元盟內訌,還看到了趙屠替我擋劍。」
「只是戲看完了,得留下點東西。」
老嫗盯著石台上的風雷本源。
地脈儀核心的感應越來越強。
那團光懸在半空,散出銀紫光芒,將眾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若能拿到此物,守庭閣的籌碼會再添一層。
周玄若能拿到,地脈儀恢復的速度也會更快。
誰都不可能退。
姜武帝往前走了一步。
盟主掌中紫金光緩緩鋪開。
玄冥老祖雖然還在氣蒼梧的事,仍站到周玄左側。
蒼梧老祖站在右邊,長劍斜指地面。
趙屠胸前淌著血,抓著那把劍沒有放手。
老嫗看著眾人站位,忽然發出一陣尖笑。
笑聲撞在溶洞石壁上,聽著讓人耳膜發麻。
她抬起黑杖,杖尖指向周玄,又掃過石台上的風雷本源。
「好一個局中局!就算老身被你算計又如何?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們所有的計謀,都不過是土雞瓦狗!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話音未落,超越長生境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