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帝緩緩放下雙手,長吐出一口濁氣。
「你一開始就想好了退路。」
周玄擦完匣子,把布隨手扔到一邊。
「廢話。捅了馬蜂窩不提前想好怎麼跑,那不是找死?通道是單向灌輸的,主動權一直在我手裡。」
「她想反打,得先過我這關。我不讓她過,她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對著虛空發泄。」
他拍了拍黑鐵匣子。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這老太婆活了幾萬年也沒長出來。氣急了就跟個潑婦似的往外潑髒水,也不看髒水往哪兒潑。」
玄冥老祖:「……」
他默擦掉了手心的精血,把那半塊沒成形的冰晶甩到地上。
丟人。
剛才那副如臨大敵、恨不得拼命的樣子,跟周玄這邊的雲淡風輕一對比,簡直像四個被鞭炮嚇哭的小孩。
蒼梧老祖咳了一聲,主動岔開話題。
「那老嫗吃了三顆毒藥,加上道果再次受損,短時間內應該沒法再折騰了。」
「不只是短時間。」周玄抬起頭,臉上的輕鬆表情收了起來。「她這次虧大了。」
他走回黑鐵匣子旁邊,俯身湊近看了看匣子內部。
突然,他眉頭動了一下。
「等等。」
周玄的右手探入匣子內部。
匣底,一個原本不存在的凹槽中央,正靜地躺著一滴液體。
米粒大小,暗紅色,散發著極其微弱但無比刺鼻的血腥味。
這滴液體的表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看上去像活的一樣。
「這是什麼?」盟主湊上來,瞳孔驟縮。
周玄沒有急著回答。
他用太一神力小心翼翼地將那滴液體托起來,舉到眼前仔細觀察。
太一神眼開啟。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處流轉。
那滴暗紅色液體在太一神眼的注視下,內部結構纖毫畢現。
最外層,是一層厚的、濃得化不開的污染力量。黑色的紋路在液體表面糾纏盤繞,看著就讓人反胃。
但在這層污染的正中心,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是一團極其純粹的生命力。
那種純粹程度,周玄從未見過。
比任何頂級靈藥都要精純百倍。那是生命最原始、最本質的能量形態。
周玄收回太一神眼,將那滴液體重新放回匣中。
「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轉過身,看著四位長生境大能。
姜武帝搖頭。盟主也搖頭。
「這是通道崩塌的最後一瞬,地脈儀從血池那邊扯回來的。」周玄指了指黑鐵匣子。「雙生子的本能。就像連體嬰兒被強行分開的時候,會本能地抓住對方的一塊肉。」
「血池的本源?」姜武帝的眉頭擰了起來。
「對。一滴血池本源。」周玄又看了一眼匣中那滴暗紅液體。「而且是已經被處理過的本源。」
「處理?什麼意思?」玄冥老祖湊過來。
「你們之前不是一直在猜,那老太婆建血池到底想幹什麼嗎?」
周玄轉身靠在石台邊上,雙手環抱在胸前。
「我剛才用太一神眼看了這滴東西的內部結構。外面是濃縮的污染力量,但核心包裹著一團極其純粹的生機本源。」
他頓了一下。
「你們想,什麼東西能把'污染'和'純粹生機'放在同一滴液體裡?」
林清竹從角落裡站起來,她修為雖低,但腦子一向轉得快。
「提純……?」
周玄沖她點了下頭。
「血池根本不是用來殺人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四位老怪物心裡。
「它是用來'提純'的。」
密室里安靜了片刻。
姜武帝最先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她把那些被污染的修士本源扔進血池,用血池的力量將污染和生機分離?」
「不是分離。是轉化。」周玄糾正。「她在把污染轉化成純粹的生命力。污染越濃,轉化出來的生機越精純。」
「所以她才到處散播污染,把我們當藥材養……」盟主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養肥了再收割,收割之後扔進血池提純,最終餵給她自己的道果!」
「延壽。修復。突破。」周玄豎起三根手指,一根一彎下去。「一條完整的產業鏈。中州所有被污染的修士,在她的計劃里就是原材料。從播種、施肥到收割,她把每一步都安排得明白白。」
玄冥老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起了自己道果上盤踞了數萬年的那縷污染,想起了曾經那些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漫長歲月。
原來從頭到尾,他就是人家地里的一棵韭菜。
「這老賊!」
他重一拳砸在牆上,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
周玄沒有理會他的情緒爆發,而是走回黑鐵匣子旁邊,用太一神力將那滴暗紅色本源小心地封存起來,裝進一個隨手拿起的空玉瓶里。
「東西留著有大用。」
他把玉瓶揣進袖中。
「現在知道她的底牌了,接下來就好辦了。」
姜武帝看著他,等著下文。
周玄走到密室中央,左右看了看,最後把視線落在了密室石門的方向。
門外頭是什麼?
是廣場。
廣場上是什麼?
是那獻了寶、正惶不安等著治病救命的各宗主和長老們。
「傳令下去。」
周玄的語氣變了。
「讓外面那幫交了保護費的,別光在廣場上乾等著了。」
林清竹抬頭看他。
「想活命,就得給我幹活。」
盟主皺眉。「你要他們做什麼?」
周玄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向石門口,推開門之前頓了一步。
「她的血池需要原材料,需要被污染的修士本源。」
「我偏讓她吃不到嘴裡。」
「所以……」
他拉開門。
外面走廊里的冷風灌了進來。
「得有人出去晃悠,當活靶子。讓她的人露頭來搶,然後我們收網。」
「你要用他們做誘餌。」姜武帝把話說明白了。
「是誘餌,也是魚鉤。」
周玄回過頭,掃了四人一眼。
「放心,不會白讓他們賣命。活著回來的,治療費打折。死了的,那是他們命不好。」
蒼梧老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這年輕人的心比他們這些活了幾萬年的老怪物還黑。
但不得不承認,每一步都踩在了點子上。
周玄已經走出了密室。他的腳步不快,但方向明確。
就在他剛踏上通往主殿的石階第三級的時候,袖口裡一枚玉符猛地震動起來。
震動的頻率異常急促。
周玄低頭一看,是天策閣姬塵留下來的那枚傳訊玉符。
他眉頭皺了一下,捏碎玉符。
姬塵的聲音從碎裂的玉符中迸出來,變了調,帶著明顯的驚慌。
「周兄,出事了!天河宗主陳長庚……他瘋了,正在廣場上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