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塵驚慌失措的聲音從碎裂的玉符殘渣里迸出來，在空曠的石階上迴蕩。
周玄腳步沒停，甚至連步頻都沒亂一下。
他隨手拍掉掌心裡沾著的玉符粉末，視線掃過前方通往主殿的通道，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起伏。
「走，去看看咱們的大主顧怎麼瘋的。」
姜武帝跟在後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位大姜神皇大步跨上兩級台階，走到周玄身側。
「陳長庚？天河宗那個老小子不是第一批交了重寶，被你拔除過污染了嗎？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發瘋？」
玄冥老祖也湊了過來，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化乾淨的冰晶，語氣里透著煩躁。
「這幫廢物，交了錢就在廣場上老實待著等死不行嗎？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周公子，你那治病的手段是不是留了什麼後遺症？」
周玄偏過頭，看了玄冥老祖一眼。
「我拔了他體內的污染，但沒拔乾淨。他道果深處還留著根。」
蒼梧老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留了根？那他現在發瘋，是因為……」
「因為有人餓急眼了。」
周玄收回視線，繼續往主殿大門走去。
「老太婆在葬仙淵吃了大虧，血池裡的高濃度毒藥把她折騰得夠嗆。她現在急需純淨的本源來填補虧空，壓制體內的劇毒。」
盟主紫金色的長袍在走廊裡帶起一陣風。
「你的意思是，她隔著千萬里，強行催動了血池的共鳴，在抽陳長庚的本源？」
「不然呢？」
周玄停在主殿那兩扇厚重的青銅大門前，抬起手按在門環上。
「她布了這麼大的局，把中州修士當藥材養。現在糧倉被我燒了，她只能強行收割那些還沒完全成熟的韭菜。」
「推門吧，幾位前輩。咱們去會會這位隔空要飯的守庭閣主。」
周玄雙手發力，沉重的青銅大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門縫剛裂開一道口子，一股濃烈到極點的血腥味直接撲在幾人臉上。
這股味道太沖了，夾雜著內臟破裂的腥臭和某種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周玄皺了皺鼻子，邁步跨出門檻，站在了白玉廣場邊緣的高台上。
姜武帝四人緊隨其後。
眼前的景象，讓這四位見慣了生死廝殺的長生境大能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潔白無瑕的白玉廣場，此刻已經被大片大片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殘肢斷臂散落得到處都是，幾具被撕得稀巴爛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血泊里。
廣場中央，人群早就退到了邊緣，空出一大片空地。
空地正中間，天河宗主陳長庚正蹲在地上。
他身上的錦繡長袍早就碎成了布條，滿頭灰白的長髮被鮮血黏在臉上。
他雙眼泛著詭異的暗紅血光，喉嚨里發出野獸進食般的呼嚕聲。
在他身下，壓著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那是某個小宗門的掌門。
這個掌門還沒死透，四肢在地上無力地抽搐著，嘴裡不斷湧出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
陳長庚的一隻手硬生生插進了這個掌門的丹田裡。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聲，陳長庚猛地往外一拽。
一顆散發著微弱青光的道果被他活生生掏了出來。
道果上還連著幾根掛滿鮮血的經絡。
陳長庚看都沒看，直接把那顆道果塞進嘴裡，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
青色的光芒在他嘴裡爆開，混著粘稠的血液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
「咔嚓……咔嚓……」
咀嚼道果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周玄站在高台上，視線越過陳長庚那張沾滿鮮血的臉，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陳長庚的胸口，原本那個被周玄治癒、已經結痂的爛瘡位置，此刻徹底裂開了。
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暴露在空氣中。
血洞裡，沒有心臟跳動，只有一根虛幻的暗紅色血色觸手探了出來。
這根觸手足有手臂粗細，表面布滿了黑色的污染紋路，一鼓一鼓地跳動著。
觸手的另一端直接沒入了虛空之中，不知道連線向哪裡。
每當陳長庚咽下一口道果的碎片，那根血色觸手就會猛地膨脹一圈，將一股精純的生機順著虛空通道抽走。
「萬靈血池的通道。」
姜武帝壓低聲音，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她真的在隔空抽血！」
廣場邊緣，數萬名修士擠在一起，拼命往後退。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極度的恐慌。
他們看著陳長庚生吃同道的慘狀，看著那根詭異的血色觸手，心理防線正在迅速崩潰。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突然傳出一個悽厲尖銳的聲音。
「陳長庚瘋了！他變成怪物了！」
落星谷副谷主謝遠躲在兩個長老身後，扯著嗓子大喊。
他不敢露頭，但聲音卻用靈力裹挾著，傳遍了整個廣場。
「大家看清楚！陳長庚可是第一批交了重寶，被周公子親自治好的人！他胸口的瘡都癒合了，現在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謝遠的話直接戳中了在場所有修士最敏感的神經。
「歸元盟的治療根本就是騙局！周玄根本治不好污染，他只是在騙我們的底蘊和法寶！」
「我們交了錢，交了鎮宗之寶，結果換來的是變成這種吃人的怪物！」
「騙局！全都是騙局！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謝遠的煽動極其致命。
原本就處於極度恐慌中的修士們，情緒瞬間被點燃了。
恐懼在極短的時間內轉化成了憤怒和絕望。
人群炸營了。
「退錢！把我們的法寶還回來！」
「周玄出來給個說法！你到底對陳長庚做了什麼！」
「開啟護山大陣！我們要出去！留在這裡也是等死，不如出去拼了！」
數萬名修士同時往前涌。有人拔出了飛劍，有人催動了法寶。五顏六色的靈光在廣場上亮起，場面瞬間失控。
憤怒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直指站在高台邊緣的周玄。
玄冥老祖看著下方暴動的人群，臉色鐵青。
「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