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玄懷中傳來灼燒的刺痛感,瞬間貫穿全身。
他身形一頓,低頭看向胸口。
太一令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嗡鳴,拼死拼活的撞擊著,非要從這束縛中掙脫出去不可。
「這到底怎麼回事?!」
第一個察覺到周玄異樣的是玄冥老祖,他本就因巨艦出現而心神不寧,此刻更是往後退了半步,渾身法則之力不受控制的涌動起來。
「沖我們來的!」
他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快把護山大陣開到最大!準備死戰!」
話音未落,他身上已經瀰漫出燃燒本源的氣息,顯然是準備拼命了。
面色凝重的還有姜武帝和盟主,紫金仙脈的護山大陣在巨艦出現的瞬間,就已經被催發到了極致。
金色的光幕將整片仙脈死死籠罩在內,此刻正承受著無形的壓力,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那艘巨艦,就那麼靜靜的懸浮在三百里外的雲海盡頭,明明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溢位。
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天地法則為之凝滯,讓人根本喘不過氣來。
讓四位長生境強者感到一陣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慄。
「慌什麼慌。」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
玄冥老祖幾乎要失控的舉動被周玄制止了。
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無視了那股威壓,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觀星台的最邊緣。
罡風吹的他黑袍作響,他卻恍若未覺。
他抬起頭,催動了太一神眼。
一抹暗金色光芒在瞳孔深處悄然流轉,穿透了三百里的空間與雲霧,直直的落在了那艘巨艦和艦首的乾屍之上。
片刻之後,周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篤定。
「它沒有殺意。」
「這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死物。」
這話一出,正準備聯手布陣的四位老祖動作都是一滯。
沒有殺意?
扯什麼淡!
這麼大一艘鬼船堵在門口,光是那股死寂的氣息,就足以讓化神境以下的修士道心崩潰了,這叫沒有殺意?
姜武帝最為沉穩,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沉聲問道:「周小友,你這話怎麼說?」
周玄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指著遠處那具被鎖鏈釘在艦首的乾屍。
「你們看那鎖鏈。」
經他提醒,四位老祖立刻凝聚目力望去。
之前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巨艦的體型和威壓所吸引,並未仔細觀察細節。
此刻凝神細看,才發現那具乾屍身上纏繞的鎖鏈極其古怪,並非尋常的法寶或禁制。
鎖連結串列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銘文,樣式繁複,散發著一股與天地萬法格格不入的韻味。
「這銘文……」盟主瞳孔一縮,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周玄替他說了出來:「上面有仙庭的制式銘文,與太一令同源。」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艘船,就是一座移動的囚牢。」
「而那具乾屍,也不是屍體。」
周玄的視線穿透了乾屍枯槁的皮肉,看到了其核心的本質。
「它的核心裡,有一道微弱但純粹的意志。這就是一個座標,一個……活著的道標。」
囚牢?道標?
這幾個詞砸在四位老祖的腦海里,讓他們更加懵圈了。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一座囚牢,一個道標,跑到紫金仙脈門口來幹什麼?
就在他們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異變陡生!
周玄懷中太一令的灼熱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要將他的胸膛燒穿一個洞。
與此同時,遠在三百里之外的巨艦之上,那具被釘死的乾屍,空洞的眼眶之中,竟也毫無徵兆的亮起了兩點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那光芒與周玄瞳孔中的光芒如出一轍,跨越了萬古的歲月,從沉寂中被喚醒。
嗡——
一股無形的共鳴,連線了觀星台與巨艦。
緊接著,一道古老、斷續、不含任何人類感情的意念,直接湧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讓人渾身發冷。
「……歸……」
僅僅一個字。
一個蒼涼、孤寂,從時間長河的另一端傳來的字。
這道意念出現的突兀,消失的也同樣迅速。
僅僅一個「歸」字,便耗盡了那道意志的全部力量。
巨艦艦首,乾屍眼眶中的兩點暗金色光芒,閃爍了兩下,便徹底熄滅,重新歸於死寂,什麼都沒留下。
懸浮在雲海中的巨艦,也靜靜的停在那裡,再無半分動靜,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一樣。
觀星台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四位長生境強者面面相覷,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恐懼,轉為了此刻的困惑與茫然。
「歸?」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玄冥老祖,他揉了揉太陽穴,有些不確定的問道:「我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你也聽到了?」蒼梧老祖的反應同樣驚疑不定,他一向冷峻的臉上也寫滿了費解。
「歸……歸什麼?」
盟主喃喃自語,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這是什麼意思?誰在說話?讓我們歸去哪裡?」
姜武帝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同樣充滿了探尋,他看向周玄,希望從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年輕人身上得到答案。
他們都清楚,剛才那道意念絕非幻覺,而是真實不虛的響徹在他們每個人的神魂之中。
可這沒頭沒尾的一個字,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是警告?是命令?還是某種古老的呼喚?
這艘被周玄稱為仙庭囚船的鬼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一時間,無數的疑問盤旋在四位老祖的心頭,讓他們比剛才面對未知威脅時更加不安。
因為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可怕。
周玄沒有理會他們的議論。
他眯起了眼睛,靜靜的看著遠處那艘蟄伏的巨艦,一言不發。
太一令的灼熱感已經退去,但那股若有若無的聯絡感依然存在。
他能感覺到,這艘船不是敵人。
這就是一個被設定了古老程式的傀儡,沒有思想,沒有情感,只是在忠實的執行著某一個跨越了萬古的命令,死板的很。
它的出現,恐怕與自己修復地脈儀、啟用太一令,有著最直接的關係。
「歸……」
周玄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字。
結合囚船和道標這兩個他推斷出的資訊,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看著還在那裡冥思苦想,甚至開始互相討論,試圖從古籍中尋找答案的四位老祖,周玄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們的思維,終究還是被中州這片天地的格局給限制住了。
正當盟主等人越討論越糊塗,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守庭閣或者天策閣搞出來的什麼新花樣時,周玄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它不是來打架的。」
四位老祖的討論聲戛然而止,齊刷刷的轉頭看向他。
周玄迎著他們困惑的視線,緩緩說出了結論。
「是來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