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揮手讓他們起來:「別急著謝。過來排隊,一個一個來。」
他催動太一神力,將那滴血池本源化開。暗紅色的液體在他掌心被拆解成數十道極細的血色霧氣,每一道都被層薄薄的暗紫色黑金光芒包裹在內。
從外面看,這些血色霧氣散發著溫和而充沛的生機波動,跟滋補的靈藥沒什麼兩樣。
謝遠站到最前面,主動開啟道果防禦。
周玄一指點在他丹田處。
一道血色霧氣順著指尖沒入謝遠體內,在道果表面迅速鋪展開來,與先前種下的暗紫色薄膜完美融合。
謝遠渾身一震。
一股澎湃的氣血從道果深處湧起,沖刷經脈,滋潤靈府。他的靈力波動肉眼可見地往上竄了一截,整個人精氣神都拔高了不止一籌。
「這……」謝遠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浮起狂喜。「公子,我的修為……好像鬆動了!」
旁邊幾個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也要!公子快給我!」
「排隊排隊!」
周玄一個接一個地將血色霧氣打入十四人體內。每個人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是一陣熱流涌動,然後修為波動攀升,最後滿臉紅光地退到一邊,對著周玄猛磕頭。
整個過程不到一炷香。
十四人站在殿內,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氣血飽滿,靈力充盈。
謝遠搓著手,聲音都在顫:「公子,這也太……您這是給我們餵了仙丹嗎?」
周玄擺手:「別廢話了,趕緊回去。記住我說的,出去之後別縮著,正常走動,該幹嘛幹嘛。」
「是!」十四人齊聲應諾。
他們魚貫而出,步伐輕快,腳下帶風,一個志得意滿的樣子。
殿門關上的瞬間,密室角落裡傳來玄冥老祖悶的聲音:「這幫蠢貨……還在那兒謝呢。」
周玄沒接這話。他轉身看向殿外,等了片刻,吩咐無塵:「把外面還在候著的人,凡是已經種了印記的,全叫進來。分批做,半天之內做完。」
無塵領命去了。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周玄將血池本源分批註入了總共三十名已種印記的修士體內。
這三十人里有宗主,有長老,有散修巨擘。他們分屬不同勢力,地盤遍布中州東西南北。
每個人離開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撿了天大的便宜。
最後一人離開後,周玄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消耗不小。這一下耗去了他一成太一神力。
林清竹遞上靈茶,壓低聲音:「都做完了。三十人,分七條路線出山。」
「好。」周玄接過茶喝了一口。「讓趙屠進來。」
趙屠很快到了。
他身上還纏著繃帶,之前苦肉計挨的那一劍雖有護甲,到底傷了筋骨,還沒完全好利索。但這人站在那裡,殺氣一點不少。
「趙屠。」周玄放下茶杯。「你帶極罡仙脈的精銳,分三隊,遠吊在第一批仙舟後面。距離拉開五百里以上,不准暴露。」
趙屠抱拳:「屬下明白。等他們跟守庭閣的人撞上了……」
「你不准動手。」周玄打斷他。「等事情結束了,你再過去收屍、撿東西。活口留著,屍體搜乾淨。」
趙屠愣了一下,旋即咧嘴一笑:「明白。」
「去吧。」
趙屠轉身出門,走得飛快。
緊接著,周玄讓林清竹發出一道傳訊符。
片刻後,天策閣姬塵的聲音從符上傳來,語氣比上次恭敬了不少:「周兄有何吩咐?」
「你不是有情報網嗎?」周玄語速很快。「幫我辦件事。」
姬塵沉默了半息:「您請講。」
「歸元盟第一批治癒者今天出山,三十人,七條線路,各自攜帶重寶返回宗門。這個訊息,你給我往外吹。往大了吹,往誇張了吹。重點強調兩件事:第一,這批人身上的污染已經被徹底清除;第二,他們的氣血比治療前還要旺盛三成。」
傳訊符那頭沉默了更久。
然後,姬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微妙的顫抖:「周兄……您這是在釣魚。」
「聰明。」周玄嗤了一聲。「釣不釣得上來,看你訊息放得夠不夠響。」
「……領命。」
傳訊符暗了下來。
周玄把符一收,站起身往外走。
林清竹跟在後面,輕聲問了一句:「你覺得……多久會有反應?」
「快的話,一天。」周玄頭也不回。「慢的話,三天。那老太婆現在餓瘋了,忍不了太久。」
一個時辰後。
紫金仙脈正門大開,三十艘裝飾各異的仙舟依次駛出護山大陣的金色光幕。
仙舟上的修士們精神奕奕,笑聲隔著船艙都能傳出來。他們被治好了病,修為還漲了,口袋裡雖然空了,但命保住了。
這幫人大搖大擺地駛入雲海,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仙舟上的宗門旗幟飄得獵獵作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誰、從哪兒來。
紫金仙脈最高處,觀星台。
周玄站在台邊,黑袍被罡風吹得翻飛。
姜武帝立在他左手邊,盟主在右。蒼梧老祖和玄冥老祖分立兩側,四人的氣息沉穩如淵。
五個人一言不發,看著那三十艘仙舟越飛越遠,漸漸沒入蒼茫雲層。
玄冥老祖忍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你就這麼放心?萬一那幫蠢貨路上把你的印記暴露了……」
「暴露不了。」周玄沒轉頭。「血池本源裹在外面,把黑金印記的氣息遮得嚴嚴實實。除非有人把他們整個道果剖開來看,否則什麼都察覺不到。」
玄冥老祖咕噥了一句什麼,沒再說。
盟主開口了,聲音很平:「周公子,如果此計成功,守庭閣損失的那些暗樁和強者身上的殘餘本源……」
「歸我。」周玄接得很快。「趙屠收屍之後,所有法則類的殘留物和道果碎片,全部帶回來餵地脈儀。」
盟主點頭,沒有異議。
姜武帝忽然出聲:「如果老太婆發現上當了呢?」
周玄扭頭看他:「發現了又怎樣?第一批人炸了,她損失慘重,更缺本源了。第二批、第三批照樣出去,她吃不吃?不吃,劇毒慢慢侵蝕她的道果,坐著等死。吃,就繼續往嘴裡塞炸彈。」
他聳了聳肩:「怎麼選都是死局。」
姜武帝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觀星台上再度安靜下來。
雲海翻湧,罡風呼嘯。
仙舟的影子已經徹底消失在天際線之外。
一切按照周玄的安排,絲毫不差地推進著。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
周玄正準備轉身回去,懷裡的太一令毫無徵兆地燙了起來。
那種熱度不是靈力波動帶來的溫熱,而是烙鐵貼肉般的灼燒,來得又急又猛。
緊跟著,太一令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頻率快得刺耳。
周玄身形驟停。
四位老祖同時變色。
「怎麼回事?」玄冥老祖往後退了半步。
周玄沒答話。他抬起頭,催動太一神眼朝雲層深處望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緊。
雲海盡頭,距離紫金仙脈不到三百里的方向,虛空正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裂縫裡,一艘仙舟緩緩探出船頭。
不對。那不是仙舟。
那是一艘龐大到完全超出常理的血黑色巨艦。它的體積比守庭閣以往出動過的任何靈舟都要大上數倍不止,艦身上布滿了腐朽斑駁的古老紋路,散發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陳腐氣息。
而巨艦的甲板正中央,立著一尊乾屍。
乾屍渾身上下纏滿了泛著暗金色微光的鎖鏈,鎖鏈深嵌入枯槁的皮肉里,將其死釘在艦首。
它的眼眶是空洞的。
沒有眼珠,沒有光芒,只有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但周玄能感覺到。
那兩個空洞的眼眶,正死地盯著紫金仙脈的方向。